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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ble Time Travel to the Late Ming

Chapter 9 /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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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Double Time Travel to the Late 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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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粒米

【现代:2026年6月1日 / 明末:崇祯三年(1630年)四月十三日】

林野这次穿越,扁担两头挑着的不再是两袋米,而是三袋精米、半袋面粉,外加一挎包的盐糖药品。白沙瓦的六月已经燥热得能烤化柏油,而明末辽东的清晨依旧凉得刺骨,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落在荒院枯井前,肩上的扁担被重物压得深深嵌入皮肉,咯吱作响。

院外有动静。

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兽。林野屏息,右手下意识摸向后腰的TT-33,左手握紧了戒指。偏房外头的杂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刨土。他轻手轻脚放下扁担,从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他上次埋剩米的浅坑旁,用两只脏得发黑的手疯狂地扒拉着浮土。

是个孩子。约莫七八岁,光着脊梁,肋骨根根分明像算盘珠子,头发结成毡片,上面还沾着草屑。孩子挖到坑底那层混着土霉味的碎米,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连嚼都不嚼,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呜咽。

林野没有立刻出去。他等了十息,确认四周只有这一个孩子,才推门而出,故意踩响了一根枯枝。

那孩子像受惊的野兔一样弹起来,转身就要窜进杂树林,却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双腿发软,踉跄着栽倒在荆棘丛里。他趴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混着土的碎米,眼神惊恐万状,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棍棒抽打。

林野从挎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轻轻放在地上,然后退开三步。

“吃,”林野说,“我不抓你。”

孩子盯着饼干,又盯着林野,瞳孔里两种情绪在撕扯:恐惧和饥饿。最终饥饿占了上风。他扑上来,一把抓起饼干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瘦弱的胸口剧烈起伏。林野又递过水壶——一个从白沙瓦带来的破旧塑料壶,里面装着凉白开。孩子抱着壶灌了两口,终于喘过气来,却不再跑,只是缩在墙角,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更深的渴望取代:他还想吃,还想让他的家人吃。

“村里还有多少人像你这样?”林野问。

孩子不会说完整的官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河沟下游的方向,又张开手掌,翻了三次,最后把小拇指也翘起来。

十六个?还是更多?

林野叹了口气,提起扁担,没有驱赶孩子,而是说:“去,叫他们来。就说,后山废宅,有米粥。只许来吃饭,不许带刀枪。”

孩子愣了一瞬,转身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像一只被放出笼的麻雀,转眼消失在灌木丛里。

林野回到偏房,从米袋里舀出约莫八斤精米,又从院角的破陶罐里舀了三瓢水——那水是他上次从现代带过来的饮用水,还剩半罐。他在院门口用三块石头支起那口从明末换来的缺耳铁锅,生火熬粥。火苗舔着锅底,很快,浓郁的米香混着水雾升腾起来,在荒凉的院落里弥漫。

火刚燃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林野抬头,看见杂树林边缘影影绰绰地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那缕炊烟,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却又因畏惧和羞耻而不敢上前。几个孩子想跑,被大人死死拽住,捂住了嘴。

林野没有招呼他们。他只顾低头搅动着锅里的米粥,木勺刮着锅底,发出沉闷的声响。米粒在沸水中翻滚、绽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那香气在饥饿的人鼻子里,比龙涎香还勾魂,比佛经还催泪。

第一个忍不住的是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约莫两岁的女娃,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娃。她拖着步子挪到院门口十步远的地方,扑通跪下,额头抵着泥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

林野舀了一碗稠粥,走过去,放在她面前的石板上,然后退开。

妇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泥垢和干裂的血口子。她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捧起碗,先喂给怀里最小的女娃,然后才是男娃,最后自己用指甲刮着碗底残留的米糊,一点点舔干净。

林野又盛了几碗,放在石头上,退开几步,示意后面的人可以来取。

人群终于动了。他们像一股沉默的潮水涌上来,却又在锅前五步处停住,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队。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推搡——在这种时候,这种近乎死寂的秩序本身就说明,这些人的底色还不算坏,他们还没到为了活命而撕碎同类的地步。

林野一边盛粥,一边用余光观察。

排在第二个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约莫三十出头,接粥时眼睛却不住地往院内瞟,特别是林野身后的偏房和放在地上的扁担。他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那是常年握刀握棍留下的痕迹。林野记下了他。

排在第四个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汉,手抖得厉害,却坚持把第一碗粥让给了身后的孙子。孙子约莫十二三岁,瘦得像根豆芽,接碗时小声说了句“谢先生”,声音细若蚊蚋,然后立刻把碗捧给爷爷。

排在最后的是个瘸腿男人——林野认出来了,是河口集上那个用青铜器和玉牌换米粮的汉子。他没有急着接粥,而是从怀里摸出那张半旧的狼皮,恭恭敬敬放在脚边,才双手接过碗,低头道:“谢东家。”

林野心里点了点头。知恩图报,懂规矩,这种人可用。

八斤米熬的粥,很快见了底。壮汉舔完碗,意犹未尽,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忽然开口,声音粗粝:“东家,你这宅子大,空屋多,要人看门不?我刘三刀,会使刀,管保没人敢来闹。只要一日两餐,刀就归东家。”

林野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这儿不要刀,要锄头。要的是安分种地、烧火、跑腿的人。想舞刀弄枪,去投卫所。”

刘三刀脸色变了变,讪讪地退到一边,却没走,蹲在院墙根下,目光阴鸷地盯着那口空锅。

林野没理他。他转向那个让粥给孙子的赵老汉,和那个放下狼皮的周瘸子。

“你二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晨风,“可愿留在这宅子周边,帮我做些杂活?每日两餐,有米有盐,不住院内,院外搭棚。活计不难,搬搬抬抬,扫扫院子,再帮我看着点来往的人。有歹人靠近,报给我,莫逞强。”

赵老汉和周瘸子对视一眼,扑通跪下,额头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东家赏口饭吃!”

林野又看向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你呢?叫甚名字?”

少年缩在赵老汉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赵小树……会跑腿,会打水,会……会认几个字。”

“留下。”

林野最后看向那个年轻妇人。妇人正用袖子给女娃擦嘴,闻言抬头,眼里惊恐多过惊喜。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种地方留下,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可能是活路,也可能是另一个火坑。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包用油纸裹好的盐,约莫半斤,放在她面前:“李嫂,带孩子,在河沟那边搭个棚。每日帮我烧火做饭,这盐是你的工钱。我不进你的棚,你的人也不进我的院。规矩如此,愿意就留下。”

妇人怔了半晌,忽然伏地大哭,哭得浑身颤抖,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喉咙里的苦水全部倒出来。

刘三刀在墙根下冷眼看着,忽然冷笑一声,站起身,把空碗往地上一摔:“原来是个做善事的菩萨。没意思。”他拍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走了,临走时却深深盯了林野一眼,那眼神像毒蛇吐信,又像是在记住这院子的方位。

林野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要的是安分求生的人,不是亡命悍匪。刘三刀这种人,今日能为一碗粥低头,明日就能为一把米杀人。

日头过午,荒院外多出了三个简易的草棚。赵老汉带着孙子赵小树,周瘸子独居一棚,李嫂带着两个孩子挤在一棚。林野从米袋里分出约莫三十斤米,又给了他们一口铁锅和几样陶碗,让他们自己在院外生火。他反复叮嘱:“院墙以内,不许进。院内的事,不许问。有外人来,先报给我,莫擅自做主。能做到,就留着;做不到,拿了米走。”

三人齐声应诺,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音。

林野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三个草棚像雨后蘑菇一样长在荒院外围,炊烟从棚顶飘起来,在荒凉的山野间荡开。他心里没有称王称霸的豪情,也没有救世济民的虚荣,只有一种踏实的盘算:有人帮着望风、做饭、跑腿,他就能腾出手来,跑更大的船,赚更稳的钱。

他摸了摸食指上的玄铁戒指,转身回了偏房,反手掩上门。

院外,赵老汉正带着周瘸子用树枝加固草棚,李嫂在灶前淘米,赵小树蹲在河沟边打水,瘦弱的肩膀上扛着一根与他差不多高的木棍。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但这片荒院周围,却透出一丝久违的、微弱的人气。

这人气很脆弱,像风中的残烛,但足够让林野觉得,这盘棋,开始活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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