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愈发炽烈，洒在禹心花圃的大棚上，折射出细碎的暖光。自从徐梦茵来上班，聂禹的日子渐渐从手忙脚乱变得井然有序，忙碌里藏着踏实的充实，连风里都飘着几分轻快的气息。
徐梦茵的确如她所说，踏实肯干、学得极快。不过短短半个月，便把花圃的日常打理摸得一清二楚。除草时懂得避开花苗根系，浇水时能根据花草品种把控水量，就连聂禹特意叮嘱的“清晨要浇根、午后不浇叶”的规矩，也记得分毫不差。更让聂禹省心的是，她虽性子温顺拘谨，面对上门的客户，却能褪去羞涩，条理清晰地介绍各类花品的花期、养护方法，甚至能根据客户的需求，推荐合适的花品。
有一次，聂禹赶去市区给林晚送货，花圃里来了几位想要批量订购婚庆用花的客户。徐梦茵独自接待，不仅带着客户逐一参观大棚，详细讲解每种花的品相优势，还耐心解答客户关于鲜花保鲜、搭配造型的疑问，最后顺利敲定订单。等聂禹回来时，客户刚走，徐梦茵正拿着订单本，进行着记录。
“禹哥，你回来了。”看到聂禹，她连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刚才来了几位客户，订了婚礼用的月季和桔梗，我已经把要求都记下来了，你看看。”
聂禹接过订单本，字迹还算工整、需求明确，连客户特意强调的“花瓣无瑕疵、花茎长度统一”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抬眼看向徐梦茵，眼底多了几分赞许：“做得很好，从容多了。”
被夸奖的徐梦茵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都是你教得好，我就是照着你说的做。”
这段日子，徐梦茵身上的拘谨渐渐褪去，偶尔也会主动和聂禹说说话。她会念叨着花圃里的某个品类该修剪了，会提醒聂禹天气要变，检查大棚的保温膜，也会在聂禹忙碌到深夜时，默默煮一碗热粥放在桌边。只是那份萦绕在她身上的阴郁感，依旧没有散去——明明笑着的时候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农村女孩的淳朴阳光，可安静下来时，眼底总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挥之不去。
聂禹和林晚的交情，在一次次送货中渐渐熟络起来。每周二、周五的清晨，聂禹都会开着那辆薄荷绿甲壳虫，准时出现在晚叙花坊门口，卸下新鲜的花材，简单交接、核对清单，后来熟了，林晚总会留他坐一会儿，泡一杯清茶，聊几句花品的养护，或是吐槽几句那些不懂装懂附庸高雅的客人。
林晚的花店生意越来越好，凭借着高品质的花材和简约高级的审美，在繁华的银泰中心站稳了脚跟，不少年轻人都特意慕名而来。她性子清冷，却不孤僻，说话直白干脆。相处久了，聂禹才发现，她并非自己最初猜测的“富二代创业”，而是凭借全额奖学金在法国留学回来后，靠着自己的积蓄和朋友的帮助开了这家花店，对花艺有着极致的热爱与执着，每一束花的搭配、每一个陈列的细节，都亲力亲为，容不得半点敷衍。
这日清晨，聂禹按时送货到晚叙花坊，刚把花材搬进门，就看到林晚正对着手机屏幕，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与纠结。
“怎么了？看着一脸愁容。”聂禹放下箱子，随口问道。
林晚抬起头，眼睛亮了亮，连忙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我从叙利亚那边订购了一批大马士革玫瑰，好不容易才订到的，但是运输过来之后，需要专业的养护，正愁在哪儿托管呢。”
聂禹凑近了一些，画面里的玫瑰娇艳动人，花瓣层层叠叠，呈淡淡的粉紫色，带着一种温润柔和的光泽，与市面上常见的玫瑰截然不同。
“大马士革玫瑰，也叫突厥蔷薇，原产于小亚细亚地区，在南欧栽培历史悠久，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玫瑰品种之一。”林晚见他感兴趣，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语气里满是喜爱，“你可别以为它只是好看，它的稀有之处，首先在于种植条件极为苛刻——必须在海拔500-1000米的山区，光照充足且昼夜温差大，土壤要疏松透气、排水性好，还不能有污染，稍微达不到要求，就很难存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它的花期极短，一年只能开一次，每次花期只有15-20天，花瓣薄而娇嫩，采摘必须在清晨日出前，带着露水采摘，稍微用力就会破损，所以产量极低。市面上大多是人工培育的杂交品种，像这种纯进口的原生大马士革玫瑰，更是难得一见。”
聂禹认真听着，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手机里的玫瑰图片，缓缓说道：“这种玫瑰，确实娇贵，对温湿度和土壤的要求都极高，市区里的环境，确实不适合长期培育。”
“可不是嘛。”林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我想着，你花圃依山傍水，恒温大棚的条件也很好，而且你养花的手艺这么棒，能不能帮我照料这批玫瑰？我可以按市场价给你支付养护费，等花期到了，我再过来采摘，用来做高端花束和香薰。”
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生怕聂禹拒绝。毕竟这批玫瑰太过珍贵，若是养护不当，损失惨重不说，她也舍不得这么好的花材被糟蹋，如果是他来照料，肯定没有问题。
聂禹看着她恳切的眼神，又想起花圃里刚好有一块闲置的空地，光照充足、土壤肥沃，确实适合培育大马士革玫瑰。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能养好，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
“太谢谢你了聂禹！”林晚瞬间笑了起来，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我就知道你可以！这批玫瑰大概月底就能送到你花圃，到时候我一起过去，顺便参观学习一下你的养护技巧，也看看你那‘神仙花圃’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聂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时欢迎。”
约定好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养护的细节，聂禹便起身告辞。坐在甲壳虫里，他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那批大马士革玫瑰该如何安置。
转眼就到了月底。聂禹刚把大棚里的花草打理完毕，就接到了林晚的电话，说大马士革玫瑰已经到了村口，让他过去接应。
聂禹连忙开着甲壳虫赶到村口，远远就看到一辆货车停在路边，林晚正站在货车旁，穿着简单的天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灵动。看到聂禹的车，她连忙挥手打招呼。
“这里这里！”
育苗盆不大，每一盆里都种着一株纤细的玫瑰幼苗，叶片翠绿鲜亮，枝干上还带着细小的钩状皮刺，很是娇嫩。
“都是国外的朋友帮忙精心挑选的幼苗。可得定帮我照顾好。”林晚一边帮忙，一边叮嘱道。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料的。”聂禹点头应下，一边给帮忙的徐梦茵介绍着。
“梦茵，这是林晚，晚叙花坊的老板，也是这批玫瑰的主人。”又转向林晚，“林晚，这是徐梦茵，帮我打理花圃的，学得很快，很能干。”
“你好。。”林晚笑着和徐梦茵打招呼，眼前的女孩身形偏瘦，眉眼温顺，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手上还沾着泥土，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可不知为何，就莫名觉得，这个女孩身上，似乎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像是阳光背后的一抹阴影。
“林姐姐好。”徐梦茵有些拘谨地问好，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泥土。
“不用这么客气，还得麻烦你以后多关照我这批花呢。”林晚笑着说道，语气亲切。
等到把这些花苗都在提前准备好的仓库里放好后，时间已经过了晌午，聂禹便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吃饭。”
林晚欣然应允，她还真有些饿了。
聂禹的厨房很简单，很整洁干净，靠墙的橱柜里摆着简单的厨具，旁边的案板上放着新鲜的蔬菜——都是老周家里开辟的小菜园里种的，纯天然、无农药，吃起来格外爽口。
徐梦茵手脚麻利，系上围裙，忙碌起来。林晚也凑过去帮忙，两人一边洗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花草聊到生活，气氛很是融洽，已经姐姐妹妹叫了起来。聂禹偶尔插几句话，厨房里温馨又热闹。
不多时，几道菜就端上了桌：清炒小白菜、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盘炖土鸡，都是简单的农家小菜，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
“比超市里的还新鲜，口感真好。”林晚咬了一口清炒白菜，忍不住夸赞道。
“都是邻居随手种的，山里的土壤好，光照足，不用怎么怎么管，就能长的很好。”聂禹淡淡说道，给两人各夹了一块鸡肉，“尝尝这个，农村土鸡。”
徐梦茵也笑着说道：“从来这上班以后，以为会粗茶淡饭，结果都胖了好几斤。”
远离市区的喧嚣，山间清风拂面，桌上是热气腾腾的农家小菜，身边都是真诚踏实的人，这种慢下来的生活，是林晚曾经向往，却从未拥有过的。
午饭过后，聂禹带着林晚和徐梦茵，来到花圃西侧的一块空地。这块地大约有四十几平米，能晒到充足的阳光，而且土壤疏松透气，排水性也好，是聂禹精心准备的。
“就是这里了，调整过土壤的酸碱度，刚好适合大马士革玫瑰的生长。”聂禹蹲下身，指尖捏起一把泥土，缓缓说道。
林晚仔细看了看土壤，疑惑地问道：“那边的空地好像更宽敞些吧，种在这里会不会太密集。”
聂禹笑了笑，起身指着周围的环境，缓缓讲解起来，语气自然，没有刻意卖弄，却带着几分专业的笃定：“你看，这块地背靠山坡，属于‘靠山’，能挡挡风，聚住气，这是‘藏风聚气’的道理，有利于植物的生长。而且它面朝东方，东方属木，玫瑰属木，木助木长，能让玫瑰吸收更多的阳气，长得更旺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这块地离井口近，有足够的湿度，又不会积水，刚好符合大马士革玫瑰‘喜湿却怕涝’的习性。从风水上看，这里的‘气脉’也很顺，还能借到花圃整个布局的大势。种在这里，你就等着瞧好吧。”
“藏风聚气？五行调和？气脉？”林晚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新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聂禹，你还懂风水？”
她从小在城市长大，接受的是现代教育，一直觉得风水是封建迷信，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听聂禹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句句都和花草的生长息息相关，不由得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眼底闪烁着探索的光芒。
聂禹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才淡淡说道：“也不算懂，因为对花圃有帮助，偶尔看看，学到了一点皮毛。”
“皮毛？谦虚了吧？”林晚连忙追问道，语气里满是急切，“那你再说说，还有什么风水讲究？比如，为什么你花圃里的花草长得比别的地方好？是不是也和风水有关？”
看着她的样子，聂禹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你看我这花圃，背靠山脉，前有溪流，是‘山环水抱’的格局，这种格局本身就容易聚气，气脉顺了，花草自然长得好。而且花圃里的花草分布，也是有讲究的，比如东侧种月季，迎朝阳、聚阳气；西侧养兰草，避强光、藏阴韵，这是对应阴阳平衡，有助于提升精气神，这精气神不止是人类，所有的生灵全都具备，植物当然不例外。”
徐梦茵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偶尔听家里的老人说过一些“玄乎”的故事，却从来没有像聂禹这样，既玄乎，又这么有道理，而且还和花草的生长结合得这么紧密。
林晚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还拿出手机记笔记，嘴里还念叨着：“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风水之谈都是些迷信的东西，没想到竟然这么有学问，还能用到养花上。聂禹，你真厉害！”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聂禹心里也多了几分轻松。他从来没想过要刻意炫耀自己懂风水，在他看来，掌握的风水学知识，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打理花圃。
接下来，三人一起动手，把大马士革玫瑰的幼苗小心翼翼地种进土里。聂禹偶尔穿插几句风水对水土影响的理念，林晚听得格外认真，还会提出一些问题，都被一一解答，三人配合也算默契，忙碌却不慌乱。
夕阳洒下余晖，给花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大马士革玫瑰幼苗，整齐地种好，轻轻摇曳。
“终于种完了。”林晚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我已经开始期待它们开花的样子了。聂禹，以后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拼了我的老命，也绝不会让它们出问题的。”聂禹点头应下，开了个玩笑。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林晚看了看手机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聂禹，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我那个花店，存在风水上的问题吗？”
聂禹沉吟片刻，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晚叙花坊的方位和布局。自顾说道，“银泰中心位于市区的东南方向，东南方属木，而花店主营花草，木助木长，本身就是一个好兆头。店内的布局简约整洁，陈列有序，采光也很好，这些都是优点。但收银台放在了西侧，西侧属金，而花草属木，金克木，就会造成客流不稳定；另外，店内追求简约风格，有大部分留白处，绿植大多摆放在窗边，跟门口，形成外实内虚的局面，气不流畅，长久之后，在店里会觉得累，精神不好。”
“我就说嘛，就算生意还行，也不至于感觉那么累，比今天干活还要累，特别疲惫那种，回家动都不想动。”林晚马上就信服了聂禹的话。
“那边的大型建筑肯定都是很有讲究的，而你的花店在整体的风水局中，现在只需要稍微做一点改动就行。”聂禹继续说，“第一，把店里的摆放尽可能分布饱满一些，把空着的地方调整一下，门窗处尽量敞开，气不闭塞，循环畅通之后，精神自然就好了，另外，你可以在窗边摆几盆粉色的花，增加一点虚火，木生火，能进一步提升店铺的人气。第二点就是收银台的位置，这个不急，下次我送货时候找下财位，再说。”
林晚听得连连点头，“行行行，聂禹，不，聂师傅，全靠你了。”
她看着聂禹的眼神，竟然带着崇拜，聂禹苦笑，“别挖苦我，还聂师傅……这样我可不管了。”
徐梦茵站在一旁，也听得很认真，心里对聂禹多了几分敬重，从她的认知跟视角来看，林晚好像是农村那种找先生看事儿的缘主，而聂禹就像是帮人解决问题的先生。
林晚走后，聂禹终于落得清闲，靠在藤椅上，喝茶休息。
回想着今天与林晚的相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脑海里好像随时会出现她的音容笑貌。
徐梦茵也收拾妥当，准备休息，关窗子的时候瞧见老神在在的聂禹，心里似乎是做了某种决断，咬咬牙，披上个小外套，遮住吊带睡衣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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