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戈壁的风像钝刀子一样割着人脸，卷起的沙尘混合着硝烟与血腥气，灌进每一个毛孔。所谓的“敢死先锋队”已经在维多利亚女王的狩猎场里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就溃散成了四处奔逃的丧家之犬。那些被帝国军驱赶来的劳工，此刻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乱石间乱窜，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激光网和等离子弹幕。雷克斯监工早已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躲在某个自以为安全的掩体后，盘算着如何将这次“清理”的功劳最大化。
修·零没有跑。他反其道而行之，逆流而上，朝着战场最核心、火力最密集的区域冲去。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荒漠狐，每一次腾挪闪转都精确地卡在弹道的死角。一颗擦着头皮飞过的等离子弹在他身后的岩石上熔出一个冒着青烟的窟窿，滚烫的碎石溅在他的后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静默频率……果然在这里浓度最高。”修·零在心中默念，体内的生物传感器正在疯狂分析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穿过一片被炮火犁过、如同月球表面般坑洼不平的碎石带，视野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处天然的环形谷地，谷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移动堡垒——维多利亚女王的“猩红行宫”。那是一艘经过重度魔改的浮空战舰，流线型的黑色装甲上喷涂着帝国皇室的鹰徽，数十门重型能量炮正缓缓转动炮口，将敢于靠近的“猎物”撕成碎片。
而在战舰下方的悬空平台上，站着那个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颤栗的身影。维多利亚·猩红。她并没有像普通指挥官那样躲在厚厚的装甲后面，而是独自一人站在平台边缘，狂风将她鲜红的军礼服和黑貂绒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令人心悸寒意的双手巨剑，剑尖斜指地面，甚至没有沾染一滴鲜血——因为在她方圆十米之内，无人能近身。
这就是序列七强者的威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修·零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石后，微微喘息。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在那个红色的身影上。这不是简单的觊觎，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本能的审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被称为“终焉协议”的核心程序，正在与女王的“序列能力”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这就是……维多利亚·猩红。”修·零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的计算光芒，“比资料上描述的，更有意思。”就在这时，一名隶属于“猎物”阵营的战士突破了外围防线，驾驶着一台破烂的单人突击机甲，咆哮着冲上了平台。机甲的右臂是一柄高速旋转的链锯，锯齿上沾满了帝国士兵的残肢。
“为了自由！”那战士嘶吼着，链锯直劈维多利亚的面门。维多利亚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聒噪。”她手中的巨剑随意地向上一撩。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热刀切黄油般的摩擦声。那台足有数吨重的突击机甲，连同驾驶舱里的战士，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如镜，甚至连火花都没有溅起多少。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修·零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一剑的发力技巧、能量传导效率，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完美。但他同时也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在维多利亚挥剑的瞬间，她左胸位置的军礼服下，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电弧紊乱地闪烁了一下。
“机械心脏的负荷临界点吗？”修·零若有所思，“看来即使是序列强者，也不是无懈可击的。”就在这时，维多利亚似乎察觉到了那道躲在暗处窥视的目光。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冰冷的、如同红宝石般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修·零藏身的风化石。
那一瞬间，修·零感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住的窒息感，是肉体在面对天敌时发自本能的战栗。“找到你了，小虫子。”维多利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所有噪音，直接钻进修·零的耳朵里。
糟糕，被发现了！修·零没有丝毫犹豫，在维多利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岩石后窜出，转身就跑。但他并没有向着远离战场的荒原逃窜，而是朝着那艘浮空战舰的下方冲去——那里是战舰的视觉盲区，也是唯一可能利用地形规避追击的死角。
“呵，垂死挣扎。”维多利亚冷笑一声，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鬼魅般飘飞而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序列技能，仅仅凭借肉身的力量，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违反物理常识的抛物线，瞬间拉近了与修·零的距离。
修·零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那是死亡在逼近的呼啸。他猛地一个急停，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地滑铲出去，同时双手在背后一扬。三枚从垃圾场捡来的、经过简易改装的震动手雷脱手而出。
“雕虫小技。”维多利亚甚至懒得躲避，她只是挥动巨剑，带起的劲风就将那三枚手雷凌空抽飞。手雷在半空中爆炸，掀起一团烟尘，但对她毫无影响。然而，这正是修·零的目的。借着烟尘的掩护，他的身影诡异地消失在了几块散乱的巨石之间。
维多利亚落在地上，眉头微蹙。她环顾四周，那股奇异的“静默频率”虽然微弱，却像跗骨之蛆一样若隐若现。“出来。”她冷声道，“我知道你在看。”
沉默。只有风声呜咽。维多利亚失去了耐心。她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耀眼的能量球——那是序列五以上的高阶技能“爆裂火球”。
就在能量球即将脱手的一刹那，一块不起眼的碎石后，传来了“咕噜噜”的肚子叫声，紧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女……女王陛下……别杀我……我……我只是个捡垃圾的……”
维多利亚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那个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少年。他满脸煤灰，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穿着一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上衣，正瑟瑟发抖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显得呆滞愚蠢，但在某些特定的角度，会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
最关键的是，刚才那股令人厌恶的“静默频率”，正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维多利亚眯起眼睛，一步步走近。她手中的巨剑并未放下，随时可以斩下那颗肮脏的脑袋。“是你？”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修·零，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刚才那个在填埋场里用香皂砸我的傻子？”
修·零抬起头，眼神迷茫，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受控制的口水，傻笑着挠了挠头：“香皂？什么香皂？我……我只捡到过肥皂头……”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挪动着脚步，恰好挡在了维多利亚与那艘浮空战舰的登舰坡道之间。
维多利亚何等聪明，瞬间就看穿了他的意图。这个小虫子，不仅没被吓破胆，反而在试图接近她的座驾？“你想干什么？”维多利亚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没想干什么……”修·零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却抖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尿裤子，“我就是饿了……能不能……给口吃的？”维多利亚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那十秒钟里，周围的枪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最终，维多利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饿了？”她收起了巨剑，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行啊。”她打了个响指，一名全副武装的皇家骑士立刻小跑着上前，恭敬地递过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蜂蜜水。
维多利亚接过瓶子，却没有自己喝，而是随手将那瓶价值连城的蜂蜜水，连同水晶瓶一起，扔到了修·零脚边。“跪下来，像狗一样把它喝了。”维多利亚轻蔑地说道，“我就赏你个痛快。”
这既是羞辱，也是试探。修·零看着脚边的瓶子，又看了看维多利亚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他知道，这是第一道关卡。如果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抗拒或愤怒，等待他的就是毁灭。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皇家骑士都大跌眼镜的举动。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真的双膝跪地，双手捧起那个水晶瓶，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甚至还因为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好喝！真好喝！”他傻笑着，把空瓶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绝世宝藏。维多利亚眼中的寒意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探究。她伸出两根手指，隔空轻轻一勾，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修·零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面前。
近距离的观察让维多利亚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少年的生理体征、脑波频率，都与常人无异，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孱弱。但是，在他的大脑深处，确实存在着一种能够屏蔽序列探测的奇特波动。这种矛盾的存在，要么是某种前所未有的变异，要么……就是极致的伪装。
“很有趣。”维多利亚凑近修·零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小虫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有财产’了。”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骑士队长吩咐道：“把他关进水晶笼子，随军押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伤害他。”
“遵命，殿下！”两名骑士上前，粗暴地将修·零的双手反剪，用特制的合金镣铐锁住。修·零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拖着自己走向那艘巨大的浮空战舰。在被押上悬梯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红色身影。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傻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精光。“第一步，完成了。”他在心里默念，“接下来，就是那颗‘静默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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