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像是被捅破了窟窿。
倾盆大雨疯狂砸落,电蛇在乌云深处狂舞,闷雷滚过天际,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泥泞的荒郊野岭,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呼啸的风雨声,以及几道粗暴的喝骂,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埋了!动作快点,别留下痕迹!”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壮汉,一脚踹在身前小弟的屁股上,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那个深达两米的土坑。
坑底,一老一少蜷缩在一起,浑身泥泞,气息微弱。
少年名叫楚天,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原本干净清秀的脸上沾满了污泥与血污,双眼紧闭,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他的身旁,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楚天唯一的亲人——爷爷。
老人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刀伤,鲜血早已浸透了衣衫,被雨水一冲,在坑底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他微微睁着眼,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坑外的那群凶徒,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人叫王虎,是本地有名的黑道头目,背后靠着林家与王家两大豪门。
只因为楚天和爷爷不肯交出手里那片老宅基地,不肯在拆迁协议上签字,这群人就直接上门打砸,将爷孙俩强行掳到这荒郊野外,痛下杀手。
“虎哥,这老东西和小崽子都快没气了,真要活埋?”一个小弟有些犹豫,声音发颤。
活埋人,这种事太过阴毒,就算是混黑道的,也难免心里发毛。
王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林少吩咐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老东西不识抬举,敢跟豪门作对,就是死路一条!埋了之后,一把火烧掉这里的痕迹,谁能知道?”
“可是……这雷雨天,会不会不太吉利?”
“吉利?在这城里,林少就是天!”王虎狠狠啐了一口,“赶紧填土!出了事我担着!”
几名打手闻言,不再犹豫,抄起铁锹,将旁边的湿土一铲一铲地往坑内倾倒。
冰冷、黏稠的泥土不断落下,先是盖住脚面,再是小腿、膝盖……沉重的压迫感传来,让原本昏迷的楚天猛地咳嗽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漆黑的天空,狂乱的暴雨,以及坑外那一张张冷漠而凶残的脸。
“爷……爷爷……”楚天声音嘶哑,浑身剧痛,每动一下都像是骨头碎裂一般。
他想爬起来,却被泥土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爷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抓住楚天的手,那只干枯而温暖的手掌,此刻冰凉得吓人。老人的嘴唇快速开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低语:“天儿……别怕……爷爷在……”
“爷爷,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楚天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
他只是个普通少年,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守着一间老房子过日子,从未招惹过是非。可就因为那片地,被豪门看上,他们就要被活活活埋。
这世道,何其不公!
“记住……世道黑……人心恶……唯有力量……才能活下去……”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缓缓伸进自己贴胸的内袋里。
那里,藏着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暗红色小玉瓶。
瓶身古朴,上面刻着楚天从未见过的诡异纹路,瓶内,装着半滴粘稠如血、散发着淡淡腥香的液体。
那不是毒药,也不是普通的药水。
那是楚家守护了数千年的秘密——上古僵道本源精血。
爷爷的真实身份,从来不是什么普通老人。
他是上古僵道一脉最后的守道人,为了躲避黑暗邪道的追杀,为了守护楚天天生的僵道圣体命格,才隐居民间,装成一个平凡无奇的老头,一过就是几十年。
原本,他想等楚天再成熟一些,再将这一切告知。
可现在,来不及了。
“天儿,张嘴……”爷爷用尽全身力气,拔开瓶塞。
一股奇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哪怕在狂风暴雨之中,也没有被冲淡半分。那气息阴冷、霸道,却又带着一股源自血脉的亲和感。
楚天茫然地张开嘴。
爷爷手腕一倾,那滴暗红色的精血,精准地落入楚天口中。
入口即化。
一股滚烫而阴冷的力量,瞬间顺着喉咙直冲四肢百骸,像是有一团火焰与寒冰同时在体内炸开,撕裂经脉,灼烧骨骼,剧痛让楚天浑身抽搐,险些再次昏死过去。
“爷……爷爷……这是什么……”
“别说话……守住心神……”爷爷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决绝,“爷爷要用……最后的精血与残魂……引动九天雷劫……为你炼体……”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凡人……”
“你是……雷劫僵尸!”
话音落下,爷爷猛地一口精血喷出,直接洒在楚天的额头。
那滴血落在楚天眉心,瞬间渗透进去,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老人周身爆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怖气息。那气息阴冷、苍茫、镇压八方,仿佛沉睡万古的魔神苏醒,吓得坑外的王虎等人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怎……怎么回事?”王虎失声尖叫。
他明明已经把这老头打得半死,怎么突然爆发出这么吓人的气势?
老人仰头,望向那雷电交加的天空,枯瘦的手指猛地一指苍天,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调,发出最后的献祭之语:
“以我楚氏残魂……以我千年修为……献祭天地……引九天雷劫……塑我孙儿僵道之躯!”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苍穹。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无视风雨阻隔,精准地劈落在楚天所在的土坑之中!
雷光暴涨,刺目到极致。
坑外的王虎等人瞬间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耳膜剧痛,浑身发麻,一个个瘫倒在泥地里,惊恐到了极点。
“雷……打雷了?怎么会劈在这里?!”
“妖法!这是妖法啊!”
雷霆之中,老人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透明,他最后看了楚天一眼,眼中充满了不舍、疼爱与嘱托,随后彻底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雷光里。
“爷爷——!!”
楚天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可他的声音,被雷霆与暴雨彻底吞没。
紫色雷劫不断劈落,轰击在他的身上,泥土被瞬间蒸发,坑底被轰得越来越深。剧痛、灼烧、阴冷、狂暴……无数种感觉同时涌来,楚天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
他的头发以惊人的速度变白,从发根到发梢,转瞬化作一片雪白。
肌肤变得惨白冰冷,失去血色。
牙龈处,两枚尖锐的獠牙缓缓生长,刺破嘴唇,透出森寒的光泽。
双眼瞳孔收缩,化作一片冰冷的幽白,没有半点情感,只有无尽的阴冷与杀意。
他的肉身,在雷劫中不断破碎、重组、强化、蜕变。
刀枪不入,速度逆天,嗜血狂暴,尸气初生……
初僵之体,正在雷劫之中,真正成型!
坑外,王虎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逃窜。
“跑!快跑!这小子不对劲!”
“怪物!他变成怪物了!”
雷霆渐渐平息,暴雨依旧滂沱。
深坑之中,一道雪白长发、浑身浴血、气息阴森如地狱恶鬼的身影,缓缓撑着地面,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脸庞,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下一秒。
楚天缓缓抬起头。
幽白僵瞳,在黑暗中亮起两点寒芒。
他望向坑外那些仓皇逃窜的凶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嗜血、不带任何人性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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