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旧倾盆，天地间一片昏暗。
刚才那道惊天雷霆劈落的深坑已经变形，泥土焦黑，石块碎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尸气。
王虎和几名打手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逃出十几米远，一个个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雷怎么会正好劈在坑里？那老头是不是会妖法？”
“虎哥，那小崽子……不会被劈成灰了吧？”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活埋过人，也杀过人，却从没见过这种诡异到极点的场面。
好好的一个老头，临死前爆发恐怖气息，引天雷劈下，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黑道仇杀”的所有认知。
王虎脸色惨白，心脏狂跳不止，可一想到林少的交代，又强行压下恐惧。
他咬着牙，恶声道：“怕什么！不过是打雷凑巧劈中了！那老东西和小崽子本来就快死了，再挨一道雷，肯定成焦炭了！”
“可是虎哥，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少废话！”王虎低喝，“我们必须过去确认尸体！要是活要见人、死不见尸，林少那边我们怎么交代？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
几名打手对视一眼，只能颤巍巍地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钢管和片刀，一步步朝着深坑挪去。
雨水打在他们脸上，冰冷刺骨，可他们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们。
深坑中央。
楚天缓缓撑着焦黑的泥土，一点点站直身体。
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细密的爆鸣声，像是无数锁链同时被挣断。
原本沾满污泥与血污的身体，在雷霆洗礼之后，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光滑、冰冷、坚硬。
一头雪白长发湿漉漉地垂落肩头，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冰冷的下颌，以及嘴角两枚微微刺破嘴唇的尖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再是少年那略显单薄的手掌，而是骨节分明、肤色惨白、指甲泛着淡淡冷光的利爪。
体内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狂暴、阴冷、嗜血、无穷无尽。
刀枪不入。
速度十倍于常人。
不惧疼痛。
肉身被雷劫重塑，凡俗兵器难伤分毫。
楚天抬起头，幽白的瞳孔在雨夜中亮起两点寒芒。
爷爷……
他脑海中闪过老人最后的笑容，以及那一句句嘱托，心脏位置传来一阵空洞而尖锐的剧痛。
那不是肉身之痛，是灵魂被撕裂的恨。
爷爷为了救他，献祭了自己的残魂与千年修为，引九天雷劫，硬生生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炼化成了一具……僵尸。
不人，不鬼，不僵，不神。
半存人性，半为煞魔。
“爷爷……”
楚天低声开口，声音不再是少年的清朗，而是多了一层阴冷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
他低头，看向坑底。
爷爷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摊淡淡的血迹，以及一枚被雷火熏黑的古朴小玉瓶。
楚天弯腰，轻轻捡起那枚玉瓶，紧紧握在手心。
瓶身微凉，上面刻着的诡异纹路，仿佛在与他的血脉共鸣。
这是僵道本源。
是爷爷用命给他留下的生路。
也是他复仇的资本。
“林家，王家，王虎……所有害过我们的人。”
楚天缓缓抬头，望向坑外，幽白瞳孔里没有泪水，只有焚尽一切的恨意。
“我楚天对天立誓。”
“以血还血，以杀止杀。”
“你们加在我和爷爷身上的痛苦，我会千倍、万倍，奉还！”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风雨的阴冷与决绝。
就在这时。
几道脚步声靠近。
王虎带着打手，终于来到了深坑边缘，低头往下一看。
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坑底，那少年竟然站着。
一身雪白长发，惨白如鬼的皮肤，嘴角獠牙隐现，双眼泛着幽冷的光。
他明明被活埋，明明挨了天雷，却完好无损，反而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煞神。
“他、他还活着？！”一名打手失声尖叫。
王虎瞳孔骤缩，头皮发麻，下意识握紧片刀，强作镇定：“装神弄鬼！不过是撑着一口气罢了！给我扔石头！把他砸死在下面！”
几名打手闻言，慌忙捡起地上的石块、泥块，疯狂朝着坑底砸去。
楚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石块砸在他身上，像是砸在精铁之上，发出“当当”的脆响，随即弹飞碎裂。
别说受伤，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初僵之体，刀枪不入，凡铁难伤，更何况这些普通石块。
“怎、怎么可能……”
王虎彻底傻眼了。
石块无效，刀棍也未必有用。
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是人了。
楚天缓缓抬起手，五指微微弯曲，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僵力。
速度。
他心念一动。
下一秒，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王虎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经从深坑之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到突破肉眼极限，如同鬼魅般落在他们面前。
风压席卷，雨水倒卷。
“！！！”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楚天就站在他们面前，白发垂肩，面色惨白，双眼冰冷地盯着王虎。
近在咫尺。
王虎能清晰看到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幽白瞳孔，以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嗜血的笑。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他的心脏。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王虎声音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楚天没有回答。
他只记得。
就是这个人。
下令活埋他和爷爷。
就是这张脸。
充满了嚣张、残忍与漠视生命的恶。
楚天缓缓抬起手，指尖对准王虎的喉咙。
“你刚才……说，要确认尸体？”
阴冷沙哑的声音响起，让在场所有人头皮炸开。
王虎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挥起片刀，朝着楚天脖颈狠狠砍去！
“去死！！”
刀刃锋利，裹挟全力，呼啸而至。
楚天依旧不动。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片刀砍在他的脖颈上，瞬间崩出一串火花，刀刃直接卷口变形。
楚天毫发无伤。
“刀，不够硬。”
他淡淡开口。
王虎彻底崩溃，扔掉刀转身就跑，嘴里疯狂尖叫：“怪物！救命啊！！”
其余打手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四散奔逃。
楚天看着逃窜的背影，幽白瞳孔里杀意暴涨。
想跑？
活埋之仇，现在才开始算。
他脚下一蹬，地面瞬间踩出一个浅浅的坑印，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白影，直冲而出。
雨夜之中，惨叫接连响起。
鲜血飞溅，染红泥泞的地面。
楚天如同暗夜修罗，在逃犯之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与绝望哀嚎。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凭初僵的肉身与速度，便碾压了所有打手。
几分钟后。
风雨渐小。
荒郊野外恢复死寂，只剩下满地痛苦**与冰冷尸体。
楚天站在中央，雪白长发上沾着点点血珠，周身阴冷气息更浓。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王虎瘫在泥水里，手脚俱断，浑身是血，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楚天，泪水混着雨水流下，不停磕头：“饶命……我错了……是林少让我干的……求求你饶了我……”
楚天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活埋我们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饶命？”
“爷爷流血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住手？”
声音平静，却冷得让人窒息。
王虎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楚天缓缓弯腰，惨白的手掌抓住王虎的脖颈。
“记住，下辈子，别再做恶人。”
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
王虎的脑袋无力垂下，彻底没了气息。
楚天松开手，站起身，抹去指尖血迹。
所有活埋他和爷爷的元凶，全部清算。
但这，只是开始。
他抬头望向城市方向，灯火在雨幕中朦胧闪烁。
那里有林家。
有王家。
有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豪门权贵。
有操控一切、隐藏在黑暗里的幕后黑手。
楚天握紧了手中的玉瓶，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走到爷爷消失的地方，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爷爷，我会为你报仇。”
“我会扫尽这世间黑暗。”
“我会守住你用命守护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不再回头，一步一步，朝着那座灯火通明、却藏满罪恶的都市走去。
雨夜之中，白发僵影，渐行渐远。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一道极其微弱的黑色邪影，从远处树林深处一闪而逝，盯着他的背影，发出一声阴冷的低笑。
“僵道传承……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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