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架在脖子上是什么感觉？
张凡现在知道了。
冰凉的铁片贴着皮肤，他能感觉到刃口细微的震颤——那是握刀的手在抖。持刀者是个二十来岁的黄巾士兵，眼眶通红，嘴里念叨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眼神却涣散得像个将死之人。
“让开。”
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稚嫩却沉稳。
张凡抬起头，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三步外——不对，那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投射。他只是意识深处的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个叫“张凡”的十二岁少年推开房门，走进张梁的卧榻。
现在是光和七年（184年）二月。
距离黄巾起义正式爆发，还有半个月。
“父亲。”
张凡跪在榻前，声音有些发抖。
榻上躺着一个三十余岁的壮汉，胸口缠着渗血的麻布，脸色蜡黄。这是张梁，黄巾军“人公将军”，也是这具身体的生父。
“你来做什么？”张梁勉强撑起身子，皱眉看着幼子，“不是让你在后院读书？”
“大伯出事了。”
张梁瞳孔一缩。
张凡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大伯丹毒发作，昏迷不醒。二伯从下曲阳赶回，说朝廷已经知道我们三月五日起事，要提前动手。”
“你怎么知道这些？！”
“马元义派人送信，信使落在院子里，没人管。”张凡从袖中抽出一封染血的书信，“马元义说，他在洛阳的联络点被破，何顒被捕，朝廷已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八字切口。最迟三月初，皇甫嵩、朱儁、卢植三路大军将合围冀州。”
张梁夺过信，一目十行，脸色越来越白。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大贤良师若有不测，黄巾必溃。请人公将军早做打算。”**
“大哥……”张梁攥紧信纸，挣扎着要起身，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跌回榻上。
张凡伸手扶住他，力道不大，却稳得出奇。
“父亲，我有办法救大伯。”
张梁愣住，盯着幼子的脸看了半晌，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十二岁够了。”张凡平静地说，“甘罗十二为使，周公七岁摄政。大伯所中之毒，名为‘朱砂丹毒’，因长期服用‘符水’中的朱砂粉末，汞积脏腑。解毒不在驱邪，在利尿排汞，辅以牛乳、蛋清护胃。”
他说得又快又清，每个字张梁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你从哪学的这些？”
“《太平要术》人卷，大伯教过。”张凡面不改色地扯谎。
实际上，这是他穿越前在医学院选修课上学的中毒急救知识——三天前他还叫周小凡，某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工位上再没醒来。
醒来就成了张梁的幼子，一个在史书上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黄巾余孽。
而他脑子里，多了一块冰凉的古玉。
**【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天公点将台激活中……1%……3%……】**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进度条慢得令人发指。
张凡暂时顾不上它。
“父亲，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张凡站起身，从案几上取过纸笔，飞速写下几味药材，“大黄、茯苓、泽泻、白术、甘草，各三钱，水煎服。另备牛乳三碗，蛋清十个，每隔一个时辰喂大伯一次。”
他写得行云流水，字迹却歪歪扭扭——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没怎么练过字。
张梁接过药方，犹豫了三秒，终于咬牙喊道：“来人！去后山叫张宝回来，就说……大哥病危！”
半个时辰后。
张凡站在张角的卧房外，隔着门帘能听见里面压抑的**。
张宝先他一步进去，此刻正在床前低声说着什么。张梁靠在门框上，胸口伤口的血又渗了出来，却不肯离开。
“少帅。”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凡回头，看见一个黑脸大汉抱拳而立。这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腰间别着两把短刀，正是他在这世上见到的第一个“名人”——周仓。
当然，现在的周仓还不是关羽的扛刀将，只是黄巾军中一个管着百来人的小头目。
“你怎么来了？”张凡问。
“属下听闻大贤良师病重，特来护卫。”周仓憨厚一笑，“少帅您身子弱，别站风口。”
张凡心中一暖。
他穿越三天，唯一对他好的就是周仓。这汉子没什么文化，认死理，只因为张凡曾对他说过一句“你不仅仅是把刀，你是人”，就死心塌地认他做少主。
“周仓，如果我说，这次起义会失败，你信吗？”
周仓愣住，挠了挠头：“少帅说会失败，那就……那就会失败？”
“那你还跟着我？”
“俺不认起义，俺认少帅。”周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少帅去哪，俺去哪。”
张凡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
前世他是个孤儿，在公司被老板PUA，被同事甩锅，从来没有人为他“认”过什么。
现在有了。
**【天公点将台激活完成。】**
**【宿主：张凡（周小凡）】**
**【当前修为：未入门（文）/锻尘境·初阶（武）——评语：弱不禁风，但意志可嘉】**
**【主线任务已触发：挽救亲族。**
**【任务目标：在184年底前，保住张角、张梁、张宝三人性命。】**
**【任务奖励：《太平要术》地卷解锁、命运点×1000、天公点将·首次召唤免费。】**
**【失败惩罚：系统永久关闭，宿主将随历史洪流湮灭。】**
张凡看着最后一行字，掌心冒汗。
“永久关闭”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没有系统，他一个十二岁孩子，拿什么在三国乱世活下去？
“少帅？少帅！”周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大贤良师叫您进去。”
张凡抬头，发现张宝不知何时掀开门帘，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进来吧。”张宝说，声音沙哑，“大哥要见你。”
张凡抬脚迈过门槛。
门帘落下的瞬间，他听见张宝低声说了一句：
“你方才在外头说的那些话……什么起义会失败，我都听见了。”
张凡脚步一顿。
“进来再说。”张宝侧身让他进屋，“大哥也想听听，你为什么觉得‘黄天’会亡。”
屋内，张角靠在床头，面色灰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张凡，缓缓开口：
“守正（张凡的字），你说，这黄天……当真立不起来吗？”
张凡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立不起来”，张角可能会一掌拍死他。如果说“立得起来”，那是自欺欺人。
沉默了三秒，他抬起头，直视张角的眼睛：
“大伯，‘苍天已死’是对的，但‘黄天当立’未必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先活下来，再图天下。”
张角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远处的军营里，隐约传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呐喊声，狂热而绝望。
“你先出去。”张角终于开口，“让我想想。”
张凡起身，倒退着走出房门。
门槛外，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见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像一道沉默的巨墙横在天边。
**【任务倒计时：319天。】**
系统提示冷冷地跳了出来。
张凡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三百一十九天，救三个该死之人。
这在历史学家眼里是痴人说梦，在系统眼里是地狱难度。
但在他眼里——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想做的事。
周仓跟上来，递过一个水囊：“少帅，喝口水，您脸色不太好。”
张凡接过，灌了一大口。
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火。
他抬头看向天空。
三月的冀州，天很高，云很淡。
但在他的记忆里，这片天空很快就会被硝烟染黑，被鲜血染红。
“周仓。”
“在。”
“去帮我找几样东西。”张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石灰、硫磺、硝石，越多越好。”
“那是什么？”
“能让我们活下来的东西。”
周仓挠了挠头，没有多问，转身就跑。
张凡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远处传来张梁的咳嗽声，张宝的低语声，还有无数黄巾士兵念诵太平经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提醒他——
你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你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囚徒了。
除非，你能打破这面墙。
**【叮。天公点将台·首次召唤可用。是否消耗100命运点进行召唤？】**
**【当前命运点：0。请完成新手任务获取。】**
张凡：“……”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比了个前世常用的手势。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弹出一行新提示：
**【新手任务已触发：在张角面前证明自己。任务时限：3日。任务奖励：100命运点。】**
张凡放下手，转身看向张角的卧房。
门帘还垂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他需要在这三天内，让张角相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有资格改变三十万黄巾的命运。
这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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