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有一处废弃的窑洞,原是烧陶用的,如今成了张凡的“实验室”。
周仓把两包东西放在洞口:一包灰黑色的石灰块,一小撮硫磺,还有半罐子硝石——据说是从老墙上刮下来的硝霜。
张凡看着这些东西,嘴角抽了抽。
这点量,连个炮仗都搓不出来。
“就这些?”
“就这些。”周仓挠头,“硫磺和硝石不好找,俺问遍了营里,只有这些。”
张凡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硝石粉,颗粒很粗,杂质很多。没有提纯,没有精细配比,这种黑火药的威力大概只够吓唬老鼠。
但他需要的是“能爆炸”的东西,不是“能听响”的东西。
系统里有个【简易火药配方】是锁定的,需要完成更多任务才能解锁。他现在的100命运点,不够解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那就先做能做的。”张凡站起身,从腰后抽出一把小刀,“周仓,帮我找几个东西:木炭、石臼、细筛子,还有——”
“报——”
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少帅,大贤良师请您立刻去中军帐!马元义从洛阳回来了,带回了朝廷的消息!”
张凡心头一沉。
马元义回来了。
历史上,马元义在二月被捕,导致起义计划泄露。现在才二月初,难道历史提前了?
中军帐设在广宗城外的一座大庙里,庙前竖着一面杏黄旗,上书“天公将军”四个大字。
张凡赶到时,帐内已经坐满了人。
张角坐在正中,气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张梁坐在他左手边,胸口还缠着绷带,脸色铁青。张宝坐在右手边,手里捏着一封信,指节发白。
帐下站着十几个将领,大多是黄巾军的核心人物——张凡认得其中几个:马元义、波才、彭脱、卜己,还有从青州赶来的管亥。
马元义跪在帐中,衣衫褴褛,左臂上有一道刀伤,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大贤良师!”马元义的声音在颤抖,“何顒叛变了!他把咱们的计划全供了出去!洛阳城里的内应——封谞、徐奉,昨夜已被抓,斩首弃市!”
帐内一片死寂。
张角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朝廷已知我们三月五日起事。”马元义继续说,“皇甫嵩已率五万羽林军出洛阳,朱儁从南阳调兵两万,卢植在幽州集结了三万边军。三路大军,直奔冀州!”
“还有,”马元义咬了咬牙,“洛阳那边……悬赏了。擒杀天公将军者,封侯,赏千金。”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池,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跟他们拼了!”
“杀进洛阳,活捉狗皇帝!”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角抬手,声音戛然而止。
“拼?”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拿什么拼?三十万信徒,八州同时举事,听起来声势浩大,但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五万。朝廷三路大军,加起来十万,还都是正规军。”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马元义,你失职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元义浑身一颤,额头抵地:“属下万死!”
“万死有什么用?”张角摆了摆手,“起来,将功补过。你说,朝廷下一步会怎么走?”
马元义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桌上。
“皇甫嵩走官道,预计二月二十前后到颍川。朱儁走南阳,二月二十五前后到汝南。卢植最快,他本来就驻在幽州,现在就等朝廷旨意,一旦令下,七日可到广宗。”
“三路合围,最先到的是哪一路?”
“皇甫嵩。他离冀州最近,而且走的是平路,行军快。”
张凡站在帐角,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段历史——皇甫嵩会先到长社,用火攻大破波才,然后北上广宗,围困张梁。张梁困守孤城,粮尽援绝,最终战死。
但此刻,他是唯一知道结局的人。
“大伯,”张凡从帐角走出来,“我能说几句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马元义皱眉:“大贤良师议事,黄口小儿凑什么热闹?”
张梁也低声呵斥:“退下!”
“让他说。”张角开口了。
帐内又是一静。
张凡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颍川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皇甫嵩五万羽林军,装备精良,但有一处短板——粮道。”张凡说,“他从洛阳到颍川,三百里路,粮草全靠官道运输。如果我们派一支骑兵,绕过正面,袭击他的粮队,他只能放慢速度。”
“骑兵?”波才嗤笑,“我们哪来的骑兵?”
“不需要骑兵。”张凡说,“步卒就够了。夜行昼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正面交战,只烧粮草。皇甫嵩追,我们就跑;他不追,我们就继续烧。拖他十天半个月,他到了颍川也没粮打仗。”
管亥突然开口:“这小子说得有道理。我在青州就是这么对付官军的,他们追不上我,粮草被我烧了三次,最后自己退了。”
马元义还想反驳,张角抬手制止。
“继续说。”张角看着张凡。
“长社不能守。”张凡在地图上点了点那个地名,“那里地势低洼,周围多草,春天东南风一起,容易火攻。波才将军如果驻在长社,必须做好防火准备——割草、挖沟、备沙土。”
波才脸色一变:“你说我会败?”
“我说的是防患于未然。”张凡不卑不亢,“将军勇猛,但火攻不讲勇猛,只讲风向。”
张角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长社容易火攻?”
张凡心里一紧,又得编了。
“地卷里有一章‘察地篇’,说长社‘地卑多草,春多东南风,火患之地也’。”他面不改色地胡诌。
张角看了他三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拆穿。
“波才,听见了?”张角说,“到了长社,多留个心眼。”
波才不甘心地应了一声:“是。”
张凡退回帐角,后背已经湿透了。
当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黄巾将领的面,指手画脚,这比前世做产品发布会还刺激。
议事结束后,张角单独留下张凡。
“你那张地图上的红点,是什么意思?”张角问。
张凡愣了一下,想起来——他在第一张地图上标的红点,都是朝廷军的粮仓和屯兵点。
“是……弱点。”张凡斟酌着说,“官军看似强大,但他们的粮草集中存放,烧一处,断一路。”
“你一个孩子,怎么知道这些?”
“书上看的。”
“哪本书?”
张凡沉默。
张角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古玉,递给张凡。
“这个,你拿着。”
张凡接过,古玉入手温热,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天”字。
“这是天公点将台的钥匙。”张角说,“我年轻时候在泰山得到的,本以为能借此成事,没想到……我寿数已尽,撑不了多久了。这块玉给你,也许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张凡握着古玉,感觉掌心微微发烫。
**【检测到“天公点将台·核心信物”,系统权限提升。】**
**【解锁功能:势力面板(简化版)、命运点获取加速。】**
**【当前命运点:100 → 150】**
“大伯,我不会让您死的。”张凡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张角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生死有命。”他说,“但你记住——太平道的根,不在符水,不在法术,在人心。你只要守住人心,黄天就不会死。”
说完,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造的那个炮,抓紧时间。”张角说,“广宗城墙,撑不了太久。”
张凡握紧古玉,大声应道:“是!”
回到后山窑洞,周仓已经备好了木炭和石臼。
张凡把石灰、硫磺、木炭按前世记忆中的配比(大概是75:10:15)放进石臼,盖上盖子,用力捣磨。
“少帅,这是做什么用的?”
“会响的东西。”
“炮仗?”
“比炮仗响一百倍。”
周仓眼睛一亮:“那能杀人?”
“现在还不行。”张凡擦了擦汗,“等提纯了硝石,配比精准了,就能。”
他把捣好的粉末倒在一块布上,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扎紧口子,留出一根麻线做引信。
“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
两人走到后山一处荒谷,把火药包放在一块大石头下面,引信留出三尺长。
张凡点燃火折子,凑近引信。
呲——
引信燃烧,火花沿着麻线窜向火药包。
“退后!”张凡拉着周仓跑出十几步,趴在一个土坡后面。
砰——!
一声闷响,碎石飞溅,浓烟腾起。
周仓从土坡后探出头,目瞪口呆。
那块大石头被炸开了一道裂缝,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黑色的火药残渣。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张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是化学。”
“化……学?”
“就是一种……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张凡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咧嘴笑了。
威力不大,但方向是对的。
提纯硝石,改进配比,增加装药量——总有一天,这玩意儿能炸开洛阳城门。
远处传来嘈杂声,几个黄巾士兵闻声赶来,看见地上的焦痕和碎石,吓得脸色发白。
“少帅,这是……”
“没事,试个新东西。”张凡收起笑容,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回去告诉大伙,以后听见这声音不用慌,是我在……做法。”
士兵们将信将疑地走了。
周仓凑过来,压低声音:“少帅,这玩意儿能多做些不?”
“能,但缺材料。硝石、硫磺,越多越好。你能弄到吗?”
周仓眼珠一转:“俺认识几个走私商人,跟黑山那边的山贼有来往,他们手里可能有。”
“去联系。”张凡说,“用我的名义,拿粮食换。”
“是!”
周仓兴冲冲地跑了。
张凡一个人站在荒谷里,看着满地碎石,突然笑了。
前世的他是个连烟花都不敢放的怂包,现在居然在捣鼓火药。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但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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