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破壳名场面
天色蒙蒙亮起，山间晨雾缭绕，漫过整座无名荒山。
寂静破败的道观之中，没有鸡鸣破晓，没有风声呼啸，唯独一阵细碎密集的咔嚓声响，接连不断，划破清晨的静谧。
醉道人睡得正沉，梦里正对着一坛封存百年的陈酿酒坛，满心欢喜准备开坛痛饮。耳边突兀响起的细碎响动，扰得他睡意全无，心头一阵烦躁。
“龟儿子，大清早不消停，是耗子啃柜子还是啃房梁？”
他迷迷糊糊嘟囔一句，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打算继续补觉。
可那咔嚓声不仅没有停歇，反倒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脆，夹杂着细微的摩擦声、顶撞声，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执拗劲儿。
这下，醉道人彻底睡不着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睡眼惺忪，眼底还带着浓浓的宿醉疲惫。视线尚未完全聚焦，目光便下意识落在了床头那四颗静静摆放的神蛋之上。
只这一眼，瞬间酒醒大半。
最外侧的金色神蛋已然碎裂大半，蛋壳碎片散落一地。
一只巴掌大小的金色小龙，刚刚彻底挣脱蛋壳束缚，通体鳞片细密流光，金灿灿的微光萦绕周身，小巧的龙爪锋利透亮，泛着凛冽金属寒光。头顶龙角尚且稚嫩，只鼓起两个小巧的包，一双黑豆般的眸子灵动又精明。
小龙全然不顾刚出世的崭新世界，也懒得打量周遭环境，所有注意力，全都死死锁定在地上那一堆碎裂的金蛋壳上。
他伸出小巧的龙爪，小心翼翼扒拉着一块块蛋壳碎片，挨个敲打掂量，清脆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几番打量掂量过后，敖滚抬起小脑袋，对着空气，用一副极致嫌弃、老成世故的奶声奶气嗓音，狠狠吐槽一句。
“破烂！一点灵气都不剩，连半个灵石的回收价都不值！”
床边的醉道人当场一怔，差点把手里的酒葫芦直接扔出去。
好家伙！
别的神兽破壳出世，皆是感知天地、敬畏大道、心生懵懂。
唯独这小龙，出世第一件事，居然是评估蛋壳废品回收价！
刻在血脉里的财迷本性，算是彻底藏不住了。
醉道人还没来得及失笑感慨，一旁静静蛰伏的雪白神蛋，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蛋壳之上，黑色纹路疯狂扭曲盘旋，隐隐汇聚成一个狰狞的怒字。整颗白蛋在床上不停蹦跳震颤，动静极大，像是在疯狂挣脱束缚，闹腾得不亦乐乎。
醉道人瞬间来了兴致，坐直身子静静观望。
他早就看出来，这颗白蛋灵性最足、性子最犟、动静最多，想必破壳之后，定然是个不安分的主。
剧烈震颤持续片刻，蛋壳顶端猛地被从内部狠狠顶开一个小洞。
一只毛茸茸、雪白白的小虎爪率先伸了出来，在空中胡乱挥舞，奋力撕扯着坚硬的蛋壳。
蛋壳质地坚硬无比，小爪子数次发力，都没能彻底掰开，只磨得爪尖发滑。
蛋壳缝隙之中，传出一阵闷闷的、急躁至极的四川方言嘟囔，语速又快又急，满是憋屈恼火。
“格老子的……这破壳咋个这么硬喃！”
“搞啥子嘛！老子牙齿都差点崩脱！”
“哪个龟儿子下的蛋，这么硬！等老子出来必须跟它算账！”
碎碎念的暴躁吐槽源源不断从蛋壳里传出来，火气十足，委屈又霸道。
砰！
终于，伴随着一声轻微碎裂声响，坚硬的雪白蛋壳被硬生生啃穿、顶碎，彻底崩开一道大口子。
一颗毛茸茸的雪白虎头，猛地从破口处钻了出来。
吊睛锐利，额间天生一道黑色王字纹路，此刻因为用力过猛，微微泛起赤红之色，透着满满的暴躁戾气。
小白虎甩了甩湿漉漉的头顶绒毛，抖落满头蛋液碎壳，刚重获新生，第一件事既不是观望天地，也不是熟悉环境。
他抬起小脑袋，圆溜溜的琥珀色虎眼瞪着醉道人，扯开稚嫩的嗓门，用最大音量、最快语速，霸气开吼。
“龟儿子！这壳硬得跟茅坑石头一样，老子牙齿都崩疼了！”
一声奶凶咆哮，震得屋内空气微微震颤。
旁边还在纠结蛋壳不值钱的小金龙敖滚，当场被这一嗓子震得浑身一哆嗦，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下床去。
醉道人被这奶凶暴躁的川话吼得一愣，随即忍不住开怀大笑，指着小白虎，对着旁边两颗尚未破壳的红蛋与灰蛋打趣。
“听见没有？你们这位白老弟，别的不行，嗓门是真的拔尖。”
刚吼完一通、气势十足的小白虎彪彪，一听这话，当场不服气，脖子一梗，傲气十足。
“吼啥子吼！老子嗓门大那是肺活量好！我跟你说嘛，当年老子……”
“你当年，还在蛋壳里睡觉。”
醉道人端着酒葫芦，慢悠悠一句话，直接精准拆台。
彪彪瞬间卡壳。
圆溜溜的虎眼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后半句牛皮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满脸错愕，仿佛在疑惑对方怎么什么都知道。
愣了两秒，他依旧嘴硬逞强，昂首挺胸，底气十足地犟嘴。
“就算老子在蛋壳里！老子在蛋壳里，也是整片山头最能打的！”
醉道人看得乐不可支，正要继续逗弄这只嘴硬的小老虎，一旁沉寂许久的赤红神蛋，终于有了动静。
不同于金龙的精打细算、白虎的暴躁闹腾，红蛋出世，极尽优雅霸道。
蛋壳表面缓缓裂开一道细密缝隙，下一瞬，灼热火光自缝隙之中喷涌而出，温暖炽烈的火焰瞬间包裹整颗蛋身。
烈焰升腾，灼灼生辉，坚硬蛋壳在圣火之中寸寸消融、尽数崩裂。
一只通体赤红的小小朱雀，踏着轻盈火焰，优雅踱步而出。
一身赤红色羽毛流光溢彩，片片如雕琢红玉，华贵耀眼，高拔的脖颈，清冷睥睨的眼眸，自带九天神鸟的高贵疏离，全然无视屋内闹腾的两只小家伙。
可这份高冷优雅，仅仅维持了三步。
啾啾迈着优雅小步往前走了三步，脚步骤然一顿。
她歪了歪头，看看左边，空空荡荡。
又歪了歪头，看看右边，一无所有。
迷茫、困惑、不知所措。
于是，这只高冷傲娇的上古朱雀，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狭小的卧房里，原地转了一圈。
再转一圈。
又转一圈。
连续三圈，彻底晕头转向，最后直直定格，一脸茫然地盯着冰冷墙壁，身姿僵硬。
醉道人看得忍俊不禁，淡淡开口：“啾啾，迷路就迷路，不用硬撑看风景。”
傲娇朱雀猛地昂起脖颈，清脆啾鸣一声，语气高傲，透着浓浓的心虚。
“啾！”
——我在观景，不用你管！
醉道人了然一笑，不再戳穿。
最后出世的，是最佛系的灰蛋。
在三只小家伙接连闹腾、鸡飞狗跳之时，灰蛋始终安安静静蛰伏角落，沉稳无声，毫无动静。
直到喧嚣稍歇，它才缓缓裂开一道细微缝隙，动作缓慢得如同慢放一般，毫无波澜。
一只小巧的玄武幼龟，慢悠悠探出脑袋，漆黑眼眸半眯，慵懒倦怠。
他淡淡扫过暴躁嘴硬的白虎、精明贪财的金龙、原地迷路的朱雀，看完这场热闹大戏，没半点好奇，悄无声息地把头缩了回去。
醉道人看得好笑，伸手轻轻敲了敲厚实龟壳。
“出来都出来了，还缩回去做什么？”
听闻声响，小玄武这才再次探头，慢悠悠爬出碎裂蛋壳，四肢短小厚重，身躯敦实安稳，天生一副沉稳慵懒的模样。
出世不过片刻，他环视一圈喧闹的同伴，干脆利落，直接原地翻身，四脚朝天扣在地上，闭眼趴平，一动不动，开启全天躺平休眠模式。
彻底摆烂，与世无争。
卧房之内，画风彻底奇葩。
贪财小龙、嘴炮白虎、路痴朱雀、躺平玄武，四只上古神兽幼崽，四种截然相反的性子，凑成了一桌热闹至极的闹剧。
醉道人看着眼前吵的吵、懵的懵、睡的睡的四小只，哭笑不得。
就在屋内闹剧堪堪平息之际，屋外荒山，骤然风起！
轰隆隆——！
一股浓郁腥风自山林深处席卷而来，地面草木震颤，乱石滚动，气势汹汹。
一条水桶粗细的千年护山巨蟒，被方才四神兽破壳的天地异象惊醒，感知到四道极致纯粹的上古神兽血气，凶性彻底暴涨！
巨蟒破开山林阻碍，摧枝折木，带着滔天凶煞，直奔道观冲杀而来，獠牙森白，腥气刺骨，杀意凛冽。
“嘶——！！！”
恐怖嘶鸣响彻山间，危机瞬间逼近破败道观。
屋内四小只瞬间警觉，姿态骤变。
小金龙敖滚浑身金鳞炸起，弓起身子，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护院。
小朱雀啾啾瞬间慌神，扑棱着赤红羽翼想要腾空而起，却彻底迷失方向，一头直直撞在房梁木柱之上，晕乎乎晃着脑袋。
小白虎彪彪浑身雪白绒毛根根倒立，额头王字瞬间鎏金发亮，暴怒气场全开，对着门外汹涌而来的凶煞，扯开嗓子暴躁怒吼。
“龟儿子！敢闯老子地盘撒野！看老子不把你皮扒了炖汤！”
嘴上吼声霸气震天，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往后猛退几步，直接躲到醉道人腿后，只探出一颗虎头，虚张声势。
看着这群又怕又凶、嘴硬怂包的小家伙，醉道人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吵死了。”
他随手放下怀中酒葫芦，抬出一根枯瘦手指，朝着门外虚空，轻轻淡淡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异象，没有霞光万丈的神通威势，没有磅礴浩荡的天地威压。
只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无形波纹，自指尖悄然扩散，覆满山门前整片山林。
屋外那来势汹汹、凶煞滔天的千年巨蟒，连同它掀起的狂风、卷起的尘土、弥漫的腥气，在这一刻，凭空消散，彻底湮灭。
无痕、无声、无迹。
仿佛方才的滔天危机，从未出现过半分。
荒山山林，瞬息复归死寂。
道观卧房之内，落针可闻。
四小只彻底僵在原地，全员愣住。
敖滚收起战斗姿态，一双黑豆小眼满是震撼，呆呆望着身前懒散老头。
撞晕的啾啾停住晃动的脑袋，愣愣怔怔，满眼不可思议。
方才暴躁怒吼的彪彪，缓缓探出整个虎头，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满脸呆滞震惊。
简简单单、随随便便一指。
灭凶蟒，平危机，静山河。
醉道人神色淡然，重新拾起手边酒葫芦，轻抿一口老酒，目光扫过四只呆愣的小家伙，语气慵懒又认命。
“行了，别嚎了。既然都出来了，往后就乖乖听话，老实待着。”
他看着满地破碎蛋壳，又看看这四个只会闹、只会吃、只会闯祸、懵懂无知的小祖宗，长长叹了口气。
“真是造孽啊。”
平静的话音落尽。
无人知晓，远处连绵山道之上，几道身着统一青衣、步履匆匆的身影，正御使飞行法器，极速朝着无名峰赶来。
他们手持密令图纸，神色凝重，奔赴此地。
一场属于醉道人与四小神兽的三界热闹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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