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的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他踩到了一片干枯的叶子。
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涌入鼻腔，他忍不住侧过头，用肩膀挡住口鼻，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光束在黑暗中照亮一小片区域。
手机光束照亮的地方，是堆到天花板的纸箱和木箱，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这间杂物间大概只有十平米，空间比预想的要小，空气几乎不流动，让人感觉很压抑。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有狗或小孩会来的地方。
“靠，白高兴一场。”精神小妹踢开脚边一个瘪掉的纸箱，扬起的灰尘在手电光里飞舞。
“就一破杂物间。”
“不止是破。”牛仔帽男人的声音很沉，他没看那些箱子，而是走到门前，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手臂肌肉绷紧，发出一声闷哼。
门把手传来的只有金属的冰冷和彻底锁死的阻力。
“操！”牛仔帽男人猛的松开手，一拳捶在厚实的木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上当了。”
许远感觉后背一凉。
他想起了那个悬浮的光点，还有那扇特意留着缝隙，像是在邀请他们进去的门。
“故意的。”精神小妹吹了吹指甲，语气没了平时的轻佻，“看到光和半开的门，我们就自己走进来了，真蠢。”
许远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动，点开了一个在游戏开始时就出现的群组——【木屋求生（6）】。
里面很空，只有系统默认的入群通知。
他快速的敲击屏幕，指尖有些僵硬：
许远：我们被困在回廊尽头的杂物间，门从外面锁死了。
消息发送成功。
他抬起头，迎上牛仔帽男人投来的视线，将手机屏幕朝他亮了亮。
牛仔帽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像是懊恼，又像是松了口气。
他显然也想起了这个通讯工具。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也掏出了手机。
客厅里，黄毛正无聊的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木凳，眼睛时不时瞟向小男孩花花。
花花依旧抱着那只奇怪的布偶熊，安安静静的坐在破沙发的一角，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脚的脚丫。
黄毛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瞳孔瞬间收缩。
他猛的站直身体，脸上的轻松表情完全消失了。
“我靠！许远他们出事了！”黄毛压低声音喊道，快步冲向厨房方向。
厨房里，中年妇女正哆哆嗦嗦的往一个满是水垢的锅里倒水，短发少女在一旁沉默的检查着橱柜里那些旧罐头。
黄毛的闯入和喊声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短发少女转过头，眼神很尖。
黄毛把手机屏幕杵到她们面前，语速飞快：“回廊尽头的杂物间，门被锁了！许远发的消息！”
三人凑在一起，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们紧张的脸。
这短短的一条消息像一块冰掉进了胃里。
“我们得去帮忙。”短-发少女立刻做出决定，将手里一个生锈的罐头轻轻放回原处。
中年妇女的脸更白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方向，花花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那……那孩子……”
“阿姨，你留下照看花花。”短发少女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目光转向黄毛，“你跟我来。拿点能用的东西，找找有没有钥匙或者工具。”
黄毛重重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他环顾这简陋的厨房，抄起一把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火钳。
短发少女则从橱柜深处摸出一根断了一截的擀面杖，掂了掂。
两人快步走回客厅。
经过花花身边时，短发少女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花花抬起脸，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眼睛静静看着她，看不出情绪。
“我们去帮哥哥。”短发少女说，声音尽量平稳。
花花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怀里的布偶熊抱得更紧了些。
那只浑浊的熊眼珠，恰好对着短发少女离开的方向。
中年妇女搓着手，紧张的走到花花身边坐下，嘴里又开始无意识的念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短发少女和黄毛冲进那条幽暗的回廊，手机的电光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剥落的墙皮上。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朝着那扇门急速跑去。
杂物间内，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许远略显苍白的脸。
他盯着群聊界面，等待着回复。
空气里只有三个人克制的呼吸声，以及灰尘缓缓落下的细微声响。
牛仔帽男人靠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想听清外面的动静。
精神小妹则来回踱步，鞋底碾过枯叶和碎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突然，门外传来隐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精神小妹眼睛一亮，冲到门边。
牛仔帽男人抬手示意她安静，自己对着门缝，沉声问道：“谁？”
“是我们！”黄毛有些气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能听见吗？我们来找工具开门！”
许远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他走到门边，隔着厚重的木门能感觉到外面有人，这多少驱散了一些被困的窒息感。
“门锁得很死，可能需要钥匙或者撬棍。”许远提高声音，确保外面能听清。
“我们在找了！”短发少女清冷的声音加入，“这走廊好像没看到明显的锁孔……你们坚持一下！”
外面传来摸索和轻微的碰撞声，似乎是在检查门框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杂物间里，那股陈腐的霉味似乎更重了，混着灰尘，沉甸甸的压在肺上。
许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闷热，还是因为未知的等待。
牛仔帽男人不再贴着门，他退开两步，目光重新扫过这间狭小的房间，眉头紧锁，似乎在重新评估每一件物品。
精神小妹停止了踱步，抿着嘴唇，盯着门缝下那一丝来自外界的微弱光亮。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很轻，并非来自门外的同伴，而是来自头顶上方，来自堆积的箱子和天花板之间的黑暗夹层里。
那是一种缓慢而有规律的拖拽声。
“嘶啦……”
像是粗糙的布料在木板上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的皮肉在上面蹭着移动。
声音顺着天花板，从杂物间的深处，一点一点的朝着门的方向蔓延过来。
许远浑身一僵，猛的抬起头，手机光束本能的射向声音来源的那片黑暗。
牛仔帽男人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丢掉手里的木棍，转而握紧了拳头，眼神死死锁定头顶。
精神小妹的呼吸屏住了，手指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门外的同伴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焦急的寻找着开门的方法。
头顶那拖拽声停了一下。
紧接着，一小撮灰尘，簌簌的从正上方的缝隙里飘落下来，恰好掉在许远面前的地板上。
然后，拖拽声再次响起，听起来更近了，那种滞涩感让人牙酸，正缓缓的越过他们的头顶，朝着门板上方的位置，一寸寸挪动。
许远的喉咙发紧，他极其缓慢的蹲下身，视线与地面平行，耳朵捕捉着那逼近的声响。
他看到自己按在冰冷地板上的手掌边缘，灰尘正随着那拖拽的震动，泛起细微的涟漪。
门外，短发少女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好像没有外部锁……可能是某种机关或者……”
她的话没说完。
门板上方，那拖曳声，停住了。
恰好停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的位置。
一片死寂。连门外的搜寻声都似乎消失了。
许远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抬起头，看向上方那片黑暗。
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隔着门板和天花板，静静的听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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