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大，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李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阳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却很稳定：“没事儿。”
“可是……”电话那头顿了顿，“白天的事，我听说了，全车……”
“我说没事儿。”许阳的语气很平淡，他重复了一遍，“今天晚上的行动照旧，七点城西集合，别迟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李乐最终只说了一个“好”字，便挂断了。
许阳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烟盒里还有半包烟。
他抽出一根，打火机咔嚓一声响，橙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客厅里跳动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深邃，下颌线条硬朗，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鼻腔里打了个转，缓缓吐出。
沙发是米白色的，沈清楚挑的，她说这个颜色干净，和他们的婚房刚好配。
茶几上的相框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笑的灿烂。
那是去年在山城老街拍的，背景是洪崖洞的灯火，她穿着碎花裙，他穿着白T恤，和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现在，那张照片里的人，有一半已经不在了。
许阳掐灭烟头，又点燃一支。沈清楚只是找不到了。
车祸发生在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三分，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时间他正在办公室里审批一份D级灵异事件的结案报告。
公交车从盘山路坠崖，冲进了山城的嘉陵江，救援队打捞了一整夜，全车二十三具遗体，一个不少。
唯独没有沈清楚。
许阳亲自去认领的，一具一具看过去，没有。
监控显示她上了车，刷卡记录也显示她刷了卡，座位旁边的乘客证实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但坠崖后，她的位置上只剩一把碎裂的雨伞。
那是一把粉色的折叠伞，伞柄上刻着一只小兔子，是许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尸体去哪了？
这个问题盘旋在许阳心头，但他现在不能去想。
他是山城灵异局第三行动科的队长，今晚还有任务，恶灵不会等他。
许阳掐灭烟，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婚房。
墙上还挂着他们选的窗帘，浅蓝色的，沈清楚说这个颜色让人想起大海。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发卡，一个简单的黑色蝴蝶结，她总说这个发卡和她的眼睛很配。
他没有碰那些东西，只是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灯下，引擎低低的轰鸣着。
许阳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老大。”驾驶座上的李乐转过头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圆脸，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是科里年纪最小的队员，技术很好，负责数据监控和电子侦查。
副驾驶上坐着张青，三十出头，剃着板寸，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据说是被厉鬼的指甲划的，差点就伤到动脉。
他扭过头来看了许阳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过去。
许阳摆摆手：“戒了。”
张青挑了挑眉，把烟收回去，自己点了一根。
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光头佬。
科里都这么叫他，真名没人记得，只知道他以前是个和尚，后来还了俗，但那颗光头一直没长出头发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透过车窗，沉默的盯着外面流动的夜色。
“走吧。”许阳说。
越野车发动，汇入山城夜晚的车流。
二十分钟后，城西。
这里是山城的老工业区。
废弃的工厂旁是锈迹斑斑的铁轨，周围的空地也长满了杂草。
这些建筑在夜色中，匍匐在城市的边缘。
路灯稀稀拉拉，有些坏了，有些昏暗的几乎照不清脚下的路。
偶尔有野猫从墙根窜过，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越野车停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前。
许阳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似乎有东西在暗处腐烂。
他从腰间抽出***枪。
这把枪弹夹里的子弹是特制的，每一颗都用黑狗血和朱砂浸泡过，弹头刻着微型符咒，是灵异局对付恶灵的标配。
许阳拉了一下套筒，子弹上膛，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你们在车上等我。”
“老大——”李乐欲言又止。
“我说，你们在车上等我。”许阳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不容反驳。
他没有再看身后的队员，径直朝小巷子里走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墙皮大片脱落，露出灰色的砖体。
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头顶稀疏的星光，他的脚步踩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身后，越野车里。
李乐目送许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手指不自觉的敲打着方向盘。
“你担心什么？”张青吐出一口烟圈，“老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是……”李乐咬了咬嘴唇，“他女朋友刚出事，这种状态，我怕他——”
“怕他冲动？”张青嗤笑一声，“让他发泄发泄吧，憋着更麻烦。恶灵而已，老大手里的家伙管用得很。”
光头佬依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巷子口，瞳孔里只映着黑暗的轮廓。
李乐叹了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信号波形在滚动。
他敲了几下键盘，接入科里的监控系统。
这片区域的摄像头大多是坏的，但灵异局自己布置了隐蔽的感应节点，可以通过能量波动来追踪恶灵的位置。
“找到了。”李乐按下蓝牙耳机的通话键，“队长，系统检测到你的正前方大约十米左右，有一只恶灵，能量等级……”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张青问。
“不对。”李乐盯着屏幕，“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检测显示这只恶灵距离我们至少三百米，怎么突然……”
他没有说完，但车里的三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巷子里。
许阳的脚步顿住了。
十米。
他抬起头，借着稀薄的月光，看见巷子的尽头，有一个身影正在向他走来。
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天空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许阳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冰凉。
他举起手枪，瞄准，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个女人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两米——
然后，许阳看清了她的脸。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枪差点脱手，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却又在看到他的瞬间，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是沈清楚。
是昨天坐公交车出了车祸、全车二十三人无一生还、唯独尸体不见踪影的沈清楚。
她停在许阳面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雨丝落在她的脸上，她眨了眨眼睛，然后从身后拿出一把伞，撑开，举到许阳的头顶。
一把粉色的折叠伞，伞柄上刻着一只小兔子。
那是许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开口了，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怎么下雨了也不知道打伞？傻不傻？”
许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第一章它就在你面前！
他的蓝牙耳机里，传来李乐颤抖的声音：
“队长……恶灵……就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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