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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en Lotus Lamp

Chapter 16 /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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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Golden Lotus La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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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的门哐啷一声被格峰从里面关上了,那声音砸在依鸯耳朵里,跟砸在她心口上一样。木门边缘的松脂还粘着几片枯叶,被门缝挤压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像某种活物在挣扎。风还在呜呜刮,卷着林间腐叶的潮腥味,扑在她脸上,混着药庐里残余的苦艾与血参的气味,刺得她鼻腔发酸。她胸口那片水晶花瓣吊坠烫得跟烧红的炭火一样,更烫了,灼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烫,像有活物在皮下蠕动,啃噬着她的肋骨。

丁蓝小心翼翼走过来,袖口沾着露水,指尖冰凉,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布料被扯出一道褶皱。“依鸯姐,先、先回去吧,主上正在气头上,你需要耐心。”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林子里的夜枭,可那呼吸却急促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幼鸟。

依鸯没动。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板上还留着一道旧疤,是去年冬夜格峰用刀背劈开为了拦住发疯的素馨。她手指死死攥着衣襟,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她能闻到自己手心渗出的汗味,混着水晶吊坠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铁锈与薄荷混合的腥气。烫,太烫了,又烫又扯,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伸过来,死死拽着泰雅罕怀里那个晶匣,像野兽咬住了猎物死不松口,牙齿嵌进骨头,血沫顺着牙缝滴落。

“不行,”依鸯猛地转身,眼睛通红,眼白布满血丝,像被揉烂的花瓣,“丁蓝,你感觉到了吗,那东西在发力,它在把晶匣往死里拉,泰雅罕他、他可能已经……”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砂,每一次吞咽都磨得生疼。

丁蓝也急了,嘴唇哆嗦着,眼角泛红:“那、那怎么办,主上已经下令了,你再出去就是违抗铁令!”

“铁令,”依鸯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裂开一道细纹,渗出血珠,“我的爱人在外面可能快死了,你跟我讲铁令?”她话音未落,一把推开丁蓝,袖口蹭过对方的腕骨,留下一道湿冷的汗渍。她抬脚就往自己住的那间小竹屋跑,脚下枯枝咔嚓断裂,碎叶黏在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内脏上。胸口吊坠的滚烫催命一样,烫得她肺叶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丁蓝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脚步踩在湿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依鸯姐,你去哪?”

“回去,我得看清楚,”依鸯头也不回,跑得飞快。林子暗黑,月光被浓密的枝叶撕成碎片,洒在她肩头,像撒了一把碎银。她差点被树根绊倒,右脚一歪,膝盖重重磕在一块青苔石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却没停。她爬起来,掌心沾满湿泥,指甲缝里嵌着腐叶的黑渣,腥气直冲鼻腔。丁蓝追到她身边,想拉又不敢用力,手指悬在半空,像怕碰碎一具玻璃人:“看清楚什么,你别乱来啊!”

依鸯冲进竹屋,砰地关上门,门轴吱呀一声,震落几片灰。门外丁蓝的呼吸声顿住,像被掐断的弦。屋里没点灯,黑得像沉在深潭底部。只有她胸口那片淡绿色的水晶花瓣,在黑暗里发着光,一下一下急促地闪烁,像颗快炸开的心。她脱下外衣,布料黏在背上,全是冷汗。吊坠贴着皮肤,烫得她胸口的皮肉微微发红,像被烙铁烫过。她咬牙把吊坠紧紧握在手心,指腹能感受到花瓣边缘的细密纹路,每一根脉络都像活的血管在搏动。她闭上眼睛,不去想父亲的禁令,不去想森林铁律,不去想丁蓝在门外的啜泣。她只想着泰雅罕——他左耳垂上那道旧疤,他奔跑时左肩总比右肩高半寸,他怀里那木匣子的木纹,是乌檀木,带着淡淡的檀香,混着血气。

“让我看个真切,”她低声念叨,声音轻得像在舔伤口。嗡!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从颅骨深处炸开,震得她牙关打颤。眼前是翻涌的、扭曲的影像森林秘境外围的山林,天刚黑透,雾气像墨汁滴进水里,缓缓晕开。

树影乱晃,几个人影在跑,中间那个抱着木匣子的就是泰雅罕。他穿着那件褪了色的靛蓝外袍,袖口磨得发白,腰间还挂着半截没编完的草绳,是昨天她亲手给他系的。他在喊什么,嘴张得极大,可听不见声音,只有风声灌进耳道,呜呜作响。他旁边丁蓝和素馨护着他,素馨的发髻散了,一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丁蓝的左脚鞋带断了,拖在地上,每跑一步都溅起泥点。

他们身后的黑暗里,有几团翻滚着紫黑色的雾气,像被撕碎的乌鸦翅膀,贴着地皮窜过来,雾气里隐约有鸟爪一样的影子在抓,爪尖划过树干,留下焦黑的痕迹,树皮卷曲,冒出青烟。泰雅罕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额角青筋暴起。他怀里的金莲灯正在剧烈震动,盖子缝隙里透出混乱的、被扭曲的七彩光芒,像有人把彩虹扔进碎玻璃里搅动。

就在这时,一股更强大、更邪恶的牵引力,像无形的钩子,猛地从非常远的西南方向拽了过来,狠狠扯住晶匣。晶匣的光芒瞬间一暗,像被掐灭的烛火,差点从泰雅罕手里脱出去。他踉跄了一下,右膝跪进泥里,双手死死抱住木匣,指甲抠进木缝,指节泛出青白。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像野兽被钉在桩上。

影像到这里剧烈晃动,开始模糊。依鸯急得额头冒汗,汗珠滚进眼角,刺得生疼。她拼命运转水晶吊坠的力量,把意念像触角一样伸过去,穿过茫茫森林,越过黑暗的山峦,越过枯死的杉树、崩塌的岩壁、被雷劈焦的古藤。她依稀看到了——在哀牢山深处,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布满黑色怪石的山坳里,一个暗紫色的、不断旋转的结界光罩正在疯狂运转。光罩边缘,有细小的符文在燃烧,像萤火虫的尸体在跳舞。光罩中央,插着几根刻满符文的黑色鸟羽,羽毛末端滴着黏稠的黑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白烟。结界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朝着泰雅罕的方向发射,精准地锁定、干扰、牵引着晶匣的能量。

这手法,这气息错不了,是格岑。她记得他袖口总沾着黑灰,他煮药时总用铜锅,锅底积着一层焦黑的药渣,味道像烧焦的羽毛和腐肉。是他,他根本没走远,他就在森林里,用黑巫术,一点点抽走泰雅罕的命。

“格岑二叔!”依鸯猛地睁开眼,眼前发黑,舌尖泛起铁锈味。她张嘴,一口血喷在掌心,温热的,黏稠的。她没擦,任它顺着指缝滴落,在脚边的洇开一小片暗红。她喉咙发甜,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这就是证据。格岑就在那里,就在那山坳里,正用黑羽吸走晶匣的魂。她一把拉开门,丁蓝还守在门口,脸色发青,嘴唇发抖:“依鸯姐,你……”

“跟我走,”依鸯抓住丁蓝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掐进对方的皮肉,留下五个深红的印子,“去找我父亲,现在。”

“还去,主上他……”

“不去就来不及了!”

依鸯眼睛里的火把丁蓝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两人又冲回药庐。药庐的门还关着,但里面隐约透出一点不正常的微微波动的绿光,那是森林之主在调动力量探查什么。光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像水母触须一样的影子,轻轻晃动。依鸯不管不顾,抬手就拍门。掌心拍在门板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父亲,开门,我有证据,格岑就在森林里对晶匣动手,”门里没动静,她用拳头砸,指节撞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开门呐,泰雅罕他们被伏击了,格岑用黑巫结界在远程干扰,我看得清清楚楚。”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格峰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沉,像结了一层冰。他手里托着一团缓缓旋转的绿色光球,光球里有细碎的混乱的能量丝线在扭动,像被煮沸的蛛丝。他刚才显然也在探查晶匣的异常。他没看依鸯,目光落在光球上,睫毛都没颤一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压着风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看到了,”依鸯把还在发烫、光芒已经有些暗淡的水晶吊坠举到父亲面前,吊坠边缘裂开一道细纹,像蛛网,“我用吊坠共鸣,强行感知到的,泰雅罕在森林边缘被几团黑雾追踪,晶匣的能量被一股从西南方向山坳里发出的黑巫结界死死拽着干扰着,那结界的气息就是格岑二叔,他根本没走远,他就在森林里搞鬼!”

格峰盯着女儿手里的水晶吊坠,又看看她惨白但激动的脸,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中光球里那些混乱的丝线上。那些丝线的扰动模式,和远方传来的异常波动吻合。他沉默了。沉默中,他的指节捏得咯咯响,光球边缘的绿光被捏得变形,像要碎裂。

丁蓝大气不敢出,站在依鸯身后,脚趾蜷缩,鞋底的泥已经干了,结成硬块。

“依鸯,”格峰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违抗我的命令,擅自催动水晶共鸣,就为了看这个?”

依鸯一愣:“父亲,这是格岑背叛的证据,他……”

“我知道这是证据,”格峰猛地提高声音,声音撕裂了夜的寂静,“但我更知道格岑的黑巫术有多阴毒,那是黑女巫传授的魔法。你强行共鸣,你的意识就有可能被他的结界反向侵蚀污染,甚至被他定位,你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的命,连森林仙子最基本的谨慎都不要了吗?”

“他不是外人,”依鸯也吼了回去,眼泪唰地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吊坠上,蒸出一缕白气,“他是泰雅罕,他怀里抱着的是我们森林的至宝,格岑的目标是金莲灯,水晶要是出了事,森林怎么办!”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往前冲的理由,”格峰往前一步,靴子踩碎了一片落叶,发出脆响,“你是我的女儿,更是森林的仙子,你的命和森林一样重。对付格岑,有我,有森林护法,轮不到你去冒险,轮不到你用这种……”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呕出一口血。他盯着女儿满脸的泪,看着她睫毛上凝着的水珠,看着她指缝里干涸的血迹,看着她胸口那道裂开的吊坠——那曾是他亲手为她雕的,用的是第一缕晨露凝成的水晶。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药香、血腥、腐叶和恐惧。“丁蓝。”他转向一旁吓呆了的丁蓝。丁蓝一个激灵,膝盖一软:“在、我在。”

“把依鸯带回她的屋子,看好她,没有我的允许,一步也不准她踏出来,”格峰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像冰刃刮过石面,“如果再让她跑出来,或者再让她动用水晶力量,我唯你是问。执行命令。”

“是、是。”丁蓝脸色发白,赶紧去拉依鸯,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草。

依鸯看着父亲,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还有深处那一丝被她冒险举动气出来的藏不住的后怕,那眼神像看着一个即将坠崖的孩子。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辩驳没用,哀求也没用。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手中那团映着混乱丝线的绿光,光球边缘,有一缕黑线正缓缓渗入像毒蛇钻进血管。她咬了咬牙,转身,任由丁蓝拉着,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胸口的水晶花瓣吊坠光芒已经变得非常微弱,只剩下一点点温意,烫感消失了。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种被远方邪恶结界死死锁定的令人心悸的牵引感骤然增强,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加了一把力,狠狠一扯。

她脚步一顿,意识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心口像被铁钩钩住,拽向西南。她捂住心口,指甲陷进皮肉,回头望向西南方无尽的黑暗山林,情不自禁地呼唤:“泰雅罕!”

格峰立刻察觉到了手中能量光球的剧烈一颤,猛地握拳,光球噗一声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他站在药庐门口,望着女儿被丁蓝搀扶着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的单薄背影,又望向西南方那片传来不祥波动的黑暗。月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他脸上那层冰层碎裂了,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

“格岑二弟,”他低声说,声音像刀锋磨过骨头,“你果然想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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