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晃荡。赵大彪从里屋翻出半瓶没喝完的散装白酒,连个像样的下酒菜都没有,就着两包五毛钱的辣条,三个人围着一张瘸腿的台球桌,算是给陈默接了风。
“咕咚”一口劣质白酒灌下去,陈默辣得直咧嘴,顺手把空酒瓶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默哥,”赵大彪搓着手,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满是愧疚和担忧,“今天这事儿……真对不住。我本来以为你回来,咱们能喘口气。谁知道王龙那孙子变本加厉了。这三千块钱,咱们上哪弄去啊?”
一旁的林晓推了推用透明胶布缠着的眼镜腿,手里还捏着那半块干面包,闷声闷气地说:“大彪哥,要不……我去找我二舅借点?他虽然看不起我,但两百块钱应该能拿出来。”
“借个屁!”陈默翻了个白眼,打断了林晓的话,“你二舅那种铁公鸡,你借两百,他能在你耳朵边念叨两年,连你以后生几个儿子都得管。再说了,咱们要是连个台球厅都护不住,以后还混个什么劲?”
陈默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三千块钱,在这个年代,对街头的混混来说不是个小数目。硬抢是不可能的,他们三个加起来连王龙的一个跟班都打不过;去偷去抢,那是下三滥的做派,陈默虽然是个泼皮,但骨子里还留着点社会人的底线。
既然不能来硬的,那就只能来软的、阴的。
“大彪,”陈默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的光,“王龙那孙子,平时除了收保护费,还干点啥?”
赵大彪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还能干啥?就是个街溜子。听说他最近在帮城南的‘强哥’看场子,好像是个地下赌档。不过那是大买卖,他也就是个跑腿的,平时白天就在街对面的‘聚丰茶楼’里喝茶打牌。”
“聚丰茶楼?”陈默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猥琐的笑意,“好,就他了。大彪,你明天去给我搞一套外卖小哥的衣服,再借个破旧的电动车。眼镜,你去弄点强力泻药,越猛越好。”
林晓和赵大彪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默哥,你要干嘛?”
“干嘛?”陈默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无赖的光芒,“王龙不是要三千块钱吗?老子明天就给他送一份‘大礼’。他不是爱喝茶吗?老子让他喝个够。”
第二天中午,太阳毒辣。
聚丰茶楼的包厢里,王龙正光着膀子,和几个狐朋狗友打着牌,桌上摆着几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
“龙哥,您尝尝,这可是正宗的大红袍,八百块一斤呢!”一个小弟谄媚地递上一杯茶。
王龙得意洋洋地接过茶杯,刚准备吹吹热气喝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送外卖的!您的外卖到了!”
“滚进来!”王龙不耐烦地吼道。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脏兮兮外卖服、戴着破旧头盔的男人低着头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连头都没抬,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龙叫住了他,看着那个外卖员有些眼熟的背影,突然觉得不对劲。他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外卖员的头盔。
头盔下,是一张满是谄媚笑容的脸。
“哟,这不是陈默吗?”王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混不下去,开始送外卖了?你那台球厅的钱凑齐了?”
陈默顺势弯下腰,笑得比哭还难看:“龙哥,钱正在凑呢。这不,我寻思着您中午没吃饭,特意给您点了份外卖。您快趁热吃。”
王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桌前,打开了那个塑料袋。里面确实是一份包装精美的盒饭,还有一瓶高档的红酒。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王龙冷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又拿起那瓶红酒,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王龙把酒肉吃下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眼神却越来越冷。
“龙哥,您慢慢吃,我先去送下一单了。”陈默鞠了个躬,转身走出了包厢。
走出茶楼,陈默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深吸了一口。
“大彪,眼镜,准备干活。”他对着藏在巷口的两个兄弟低声说道。
半小时后,聚丰茶楼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哎哟……我的肚子……”王龙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地从包厢里冲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厕所。他刚跑到厕所门口,突然“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紧接着,和他一起打牌的两个小弟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有人下毒!有人下毒!”茶楼里顿时乱作一团。
陈默站在茶楼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看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给王龙的外卖里,加了整整两包强力泻药。这药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人拉到怀疑人生。而且,他还特意在那瓶红酒里加了点东西,让王龙在拉肚子的时候,产生轻微的幻觉。
“龙哥,”陈默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你不是要三千块钱吗?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王龙的电话就打到了赵大彪的手机上。
“大彪……你他妈的……”电话那头,王龙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伴随着马桶冲水的声音,“让你那个兄弟……赶紧来茶楼……把我送医院……那酒里有东西……”
赵大彪捂着嘴,强忍着笑,对着电话说:“龙哥,我默哥说了,他马上就到。您先挺着啊。”
十分钟后,陈默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聚丰茶楼。
他走进包厢,看着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王龙,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颊。
“龙哥,感觉怎么样?”陈默笑眯眯地问。
王龙咬着牙,死死盯着陈默:“你……你他妈给我吃了什么?”
“没吃什么啊,就是点泻药。”陈默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龙哥,您看,您这身体也太虚了。不就是拉个肚子吗?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
“你……”王龙气得差点晕过去。
“龙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您今天不是要三千块钱吗?我可以给您。但是,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龙咬牙切齿地问。
“从今天起,我们台球厅的保护费,每个月只交五百。”陈默竖起一根手指,“而且,您得保证,以后不再找我们的麻烦。否则,下次我给您下的,就不是泻药了。”
王龙死死盯着陈默,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泼皮,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好……好……”王龙喘着粗气,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陈默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王龙的肩膀:“龙哥,痛快。那您先歇着,我先去给您买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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