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光阴，在修炼与冷眼中悄然流逝。
萧天十岁了。
这两年里，他依旧每日苦修，进度依旧缓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缕混沌气流渗出的气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改造着他的身体。
炼皮中期、炼皮后期、炼皮圆满。
就在一个月前，他水到渠成地突破了炼肉境。
十岁的炼肉境，在萧家算不得出众，甚至可以说是平庸。但比起之前三年都停留在炼皮初期的“废物”，已是天壤之别。
至少，萧厉再想欺负他，也得掂量掂量了。
“天弟，看招！”
练武场上，萧炎一拳轰来，拳风凛冽，带着炼气五层的威压。
萧天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同样一拳轰出。
砰！
双拳相撞，萧天连退三步，萧炎则纹丝不动。
“好！”萧炎收拳，眼中露出赞赏，“天弟，你这肉身强度，怕是比寻常炼肉中期还要强上几分。”
萧天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咧嘴笑道：“跟三哥比，还差得远。”
“废话，我要是连你都打不过，这五年岂不是白练了？”萧炎笑骂，随即正色道，“不过天弟，你这两年的进步，确实出乎我意料。照这个速度，十五岁前突破炼骨境，大有希望。”
炼骨境，是炼体第三境，也是凡俗武夫的极限。一旦突破，便有千斤之力，开碑裂石不在话下。在萧家，能在十五岁前突破炼骨境的，都算得上人才。
“我会努力的。”萧天重重点头。
他心中却清楚，若不是有混沌气流淬体，莫说炼骨，就是炼肉中期，他都未必能达到。
“对了，下个月就是族学大比了。”萧炎想起什么，拍了拍萧天肩膀，“天弟，你虽然修炼晚，但肉身底子扎实，未必没有机会进入前二十。若能拿到名次，族中资源会倾斜，对你日后修炼大有好处。”
萧天眼睛一亮：“前二十？”
萧家年轻一辈，二十岁以下的子弟有五十余人。其中炼气期有三十多人，炼体期二十多人。能在族学大比进入前二十，意味着能获得更多丹药、功法，甚至可能被某位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
这对一直资源匮乏的萧天来说，诱惑极大。
“我听说，这次大比前十，奖励是一枚‘洗髓丹’。”萧炎压低声音，“此丹可洗经伐髓，提升资质。天弟，你若能拿到，或许……能改善灵根。”
萧天心头一震。
洗髓丹！
这等丹药，在萧家也是稀罕物，只有为家族做出重大贡献的子弟才能获得。这次竟拿出来作为大比奖励，可见家族对年轻一代的重视。
“三哥，我会拼尽全力的。”萧天握紧拳头。
萧炎笑了笑，又叮嘱几句，便去修炼了。
萧天独自站在练武场上，看着场中挥汗如雨的族人，眼中闪过坚定。
洗髓丹，他一定要拿到。
不是为了改善灵根——他知道自己的“伪灵根”是封印所致，洗髓丹未必有效——而是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他萧天，不是废物。
夜幕降临，萧天回到小院，照例盘膝修炼。
这两年，他已经摸索出一些门道。那混沌气流渗出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极为精纯。每次引导运转，都能让肉身得到细微强化。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肉身变强，那金色牢笼似乎松动了一丝，渗出的气息也多了那么一丝。
虽然依旧微不足道，但日积月累，终究能看到希望。
“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八年，我就能突破炼骨境，甚至……炼脏境！”萧天心中火热。
炼体五境：炼皮、炼肉、炼骨、炼脏、炼血。
五境圆满，便可尝试引气入体，踏入炼气期，成为真正的修士。
萧天虽然不敢奢望炼气，但若能以炼体之身，在族学大比上拿到名次，也足以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了。
就在他沉浸在修炼中时，眉心突然一热。
那道淡金色细纹再次浮现，这一次，光芒比两年前明亮了许多。
“又来了……”
萧天内视己身，只见丹田深处，那九道金色符文组成的牢笼，此刻正在微微震颤。牢笼中的混沌气流，旋转速度也快了一分。
“这是……封印松动了？”萧天心中一动。
他尝试将神识靠近牢笼，这一次，没有被弹开。
神识“看”清了牢笼的全貌。
九道符文，呈九宫排列，每一道都金光灿灿，上面刻满玄奥纹路。而在牢笼中心，那缕混沌气流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丝混沌气息渗出，融入他的血肉。
而此刻，九道符文中，最外围的一道，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
“难道……封印是逐层解开的？”萧天心中涌起一个猜测。
按照大长老的说法，九封禁神术，十八岁全解。那是不是意味着，每两年解开一道封印？
他今年十岁，距离第一道封印解开，正好两年。
“试试看。”
萧天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神识，朝着那最外围的符文探去。
嗡——
符文轻颤，金光大放。
萧天只觉得脑中一阵刺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那符文“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轰！
符文碎裂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混沌气息从牢笼中涌出，瞬间冲入萧天四肢百骸。
“啊——”
萧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仿佛整个人被撕碎，又被重组。骨骼、经脉、血肉，每一寸都在被混沌气息冲刷、改造。
与此同时，他眉心那道金色细纹，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只是这光柱刚冲出屋顶，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下，消散在夜空中。
那是萧远山布下的隔绝阵法。
可即便如此，那瞬间泄露的一丝气息，依旧被某些存在捕捉到了。
三百里外，黑风谷。
黑袍人猛然睁眼，从怀中取出血色铜镜。
镜面之上，一点金光一闪而逝，虽然微弱，却让他浑身剧震。
“混沌气息！真的是混沌神骨！”
黑袍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毫不犹豫地对着玉简打入法诀：“目标确认，混沌神骨现世，请求殿主定夺！”
片刻后，玉简震动，传回一道冰冷神念：“本座已知晓，三月后出关，亲自动手。在此期间，严密监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黑袍人收起玉简，眼中闪过狂热。
混沌神骨啊！只要殿主得手，炼化此骨，必可突破化神，届时幽冥殿一统东域，指日可待！
而他，作为发现者，必将得到重赏。
“萧天……可惜了，身怀重宝，却无福消受。”黑袍人望向天元城方向，眼中闪过怜悯，随即化作冰冷杀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要怪，就怪你生错了人家。
萧家大宅，密室。
“噗——”
萧远山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大长老！”萧战脸色大变，连忙扶住他。
“无妨……”萧远山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却满是惊骇，“封印……被冲开了一道。”
“什么？！”萧战浑身一震，“不是说到十八岁才会自动解开吗？”
“是天儿自己冲开的。”萧远山苦笑，“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倔强。他定是察觉到了封印的存在，试图冲击，却不知这九封禁神术，一旦从内部冲击，便会引发连锁反应。”
“那现在……”
“第一道封印已破，混沌气息泄露了一丝。”萧远山神色凝重，“虽然被我布下的隔绝阵法挡住大半，但……未必能完全瞒过有心人。”
萧战心中一沉：“幽冥殿？”
“多半是。”萧远山长叹，“八年监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一丝气息泄露，恐怕……会让他们确定猜测。”
密室中陷入死寂。
许久，萧战涩声道：“大长老，我们……逃吧。离开东域，隐姓埋名，或许……”
“逃不掉的。”萧远山摇头，“幽冥殿的追踪之术，你我都清楚。一旦被盯上，逃到天涯海角也无用。更何况，天儿身上的封印已破一道，混沌气息会随着时间推移，泄露得越来越多。离开萧家大阵遮掩，无异于自曝行踪。”
“那难道坐以待毙？”萧战一拳砸在墙上，留下深深拳印。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萧远山眼中闪过决然，“让天儿离开萧家。”
“什么？”
“听我说完。”萧远山按住激动的萧战，“天儿身上的封印，还剩八道。每破一道，混沌气息便会泄露一分。留在萧家，只会将灾祸引来。唯一的办法，是让他离开，远离萧家，远离天元城，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直到十八岁封印全解，拥有自保之力。”
萧战颓然坐倒：“他才十岁……”
“十岁，已经不小了。”萧远山沉声道，“修仙界中，十岁独自闯荡的，并非没有。况且，天儿心性坚韧，这两年的磨砺，未必是坏事。”
“可是……”
“没有可是！”萧远山打断他，眼中闪过痛苦，“战儿，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你是家主，你要为萧家上下三百余口人负责。天儿离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留下……萧家，必亡。”
最后四个字，如重锤般砸在萧战心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妻儿的面容，浮现萧家老小的笑脸，浮现祠堂中列祖列宗的牌位。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好……我送他走。”
小院中，萧天蜷缩在地，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那阵剧痛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缓缓消退。
他挣扎着坐起身，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力量。
磅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他下意识握拳，空气竟被捏出爆鸣。
“这是……”萧天眼中闪过震惊。
他走到院中石锁前——那是他平日练习用的，重达三百斤。
单手握住，轻轻一提。
石锁如无物般被提起。
“五百斤？不，至少八百斤！”萧天心中狂跳。
炼肉境修士，力量通常在三百到五百斤之间。他之前炼肉初期，力量约四百斤。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至少翻了一倍！
“这就是……封印解开一道的好处？”
萧天内视己身，只见丹田中，那金色牢笼已只剩八道符文。牢笼中的混沌气流，比之前粗壮了一倍，旋转间渗出的气息，也浓郁了许多。
“按照这个速度，若再解开几道封印，我或许……”萧天眼中燃起希望。
可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萧战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天儿，跟我来。”
密室中，萧天见到了父母和大长老。
当听到要送他离开萧家，隐姓埋名时，萧天愣住了。
“为什么？”他看向父亲，眼中满是不解。
萧战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
“天儿。”林清婉将儿子搂入怀中，泪如雨下，“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只需知道，爹娘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萧家好。”
“是因为我体内的秘密吗？”萧天突然道。
三人皆是一震。
萧天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他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娘，大长老，天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但我不会走。”
“什么？”萧战一愣。
萧天抬起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坚毅：“我体内的秘密，既然会引来灾祸，那我离开，灾祸就会消失吗？不，他们既然盯上了我，就绝不会轻易放弃。我若离开，他们找不到我，便会迁怒萧家。到时，萧家同样难逃一劫。”
“所以，我要留下。”
“我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萧家，保护爹娘。”
“我要参加族学大比，我要拿到洗髓丹，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萧天，不是废物！”
少年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密室内，一片死寂。
萧战看着儿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欣慰，却又更加痛苦。
萧远山长叹一声，闭上眼：“痴儿……痴儿啊……”
林清婉紧紧抱着儿子，泣不成声。
许久，萧远山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既然你执意留下，那便留下。”
“但这三月，你必须待在密室，我会亲自指导你修炼。”
“三月后的族学大比，你要拿第一。”
“然后，我送你一场造化。”
萧天眼睛一亮：“什么造化？”
萧远山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但愿……还来得及。”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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