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要去青云宗。"
林震天靠在床上,目光在林笑脸上扫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
"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
"越快越好。刘霸不会等我的伤养好再动手。"
林震天垂下眼睛,手指在床沿上叩了两下,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路上小心",没有说"注意安全",他只是说了一句:
"去吧。"
转身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笑儿。"
回过头。
林震天靠在枕头上,目光在林笑脸上停了一停,低声开口:
"外面的世界,跟青木城不一样。别轻易相信人,也别因为被人骗过一次就不再信人。"
抿了一下嘴,点头:"记住了。"
走出房间,在门口撞上了福伯。
福伯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里面装了些干粮和伤药。"福伯把包袱递过来,"衣服在最下面压着,叠好了,别翻乱了。还放了一袋碎银子,出门在外没钱不行。"
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福伯,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管家。"福伯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少爷路上小心。"
看着福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没有再追问。
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但记住了福伯昨晚说的话——"有些事,现在告诉你是害了你。"
"那我走了。"
"少爷。"福伯又叫住他,顿了一下才开口,"到了青云宗,如果有人问起你的命轮——"
"我知道怎么回答。"接过话头,"灰轮,废材,走了狗屎运才有今天。"
福伯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住,没笑。那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保重。"
点了点头,把包袱甩到肩上,大步走了出去。
晨光正从院子里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城门口。
苏小小站在路中央,身后是那条通往城外的官道。她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裙摆上沾着晨露,鞋面上蒙了一层灰,发丝被晨风带起来又落下。
走到她面前,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要走了?"她问。
"嗯。"
"去哪里?"
"青云宗。"
苏小小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坠。通体乳白,温润细腻,上面刻着一株小小的梅花——花瓣清晰,枝条舒展,看得出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
"给你。"她把玉坠塞进林笑手里,"我从小戴到大的。梅花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过,梅花开在冬天,别的花都谢了它才开。你带着它,就当是——带着我。"
握着手里的玉坠,玉料温润,贴着掌心——上面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梅花纹路的每一道线条都被磨得光滑,这条玉坠她戴了不止十年。
抬起头,苏小小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等我回来。"说。
"你敢不回来。"苏小小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青云宗找你。"
笑了。也想开个玩笑,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笑到一半就收了。
"你保重。"
"你也是。"
把玉坠系在脖子上,让两枚残片紧贴着玉坠挂在一起。
"那我走了。"
"嗯。"
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小小站在晨光里,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梢。她没哭,但嘴唇抿得很紧。
她冲他挥了挥手。
回过头,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没有再回头。
知道,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走出了青木城地界之后,放慢了脚步。
走的是官道——去青云宗最远但最安全的路。以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五到七天。
身上的伤还没好透,每走一步都能感到经脉里隐隐作痛。但比起昨天,已经好多了。
源轮的反噬来得猛,去得也快。可能是因为封印在松动,身体的恢复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边走边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从试炼大会到刘霸夜袭,从福伯说出母亲来历到两块残图拼在一起。桩桩件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圆环标记。传送阵。东边。
这三个词翻来覆去嚼了一路。
母亲留下的玉佩上有圆环标记。残图指向的位置也有同样的标记。那封神秘信函的印章同样是这个图案——但信函来自刘霸背后的人,那个人也在找这个标记。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圆环标记,要么是某个势力的徽记,要么是某个地方的坐标。而母亲和那股势力,都在找同一个东西。
想得越深,越觉得自己像在一张巨大的网里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不知道网外面是谁在收线。
又想到了灰袍长老。
那晚在院子里,灰袍长老站在墙头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灰袍长老站在那里,身上没有半丝外放的杀气,安静得像一棵树——但周围的一切都在避让他。风绕开他吹,虫鸣在他附近消失。
那种感觉,比绝境更让人无力。
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想再多也没用。现在才轮凝境大圆满,连青云宗的山门都没摸到。想知道真相,至少先得在那里站稳脚跟。
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正想着,周围的鸟鸣声忽然停了。
脚步一顿。
四周太安静了。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在,但那些一直响着的虫鸣和鸟叫全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然后看到了那个人。
面前的山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灰袍。
白发。
一个老人站在路中央,像是刚从天上落下来的——衣袍上没有尘土,鞋面上没有泥。
停下脚步,手悄悄握紧了拳头。
老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林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看穿了,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老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源轮……竟然真的觉醒了。"
瞳孔猛地一缩。
老人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走了——一步迈出,人已经在十丈之外。再一步,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只留下一句话,悠悠飘过来:
"来青云宗。我等你。"
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说不清自己现在是震惊还是兴奋,又或者两者都有。
低头看了看胸前挂着的两样东西——苏小小的玉坠,玉佩的残片。玉坠温热,残片冰凉,温凉交织着贴在胸口。
灰袍长老那一句话,说明了一件事——他知道源轮。他知道源轮代表着什么。他甚至可能知道,娘当年到底去了哪里。
但更在意另一件事。
灰袍长老说的是"竟然真的觉醒了"——他一直在等源轮觉醒。这意味着,他和母亲之间,恐怕有着某种联系。
他是什么人?是友是敌?他等了多久?
不知道。但知道一件事——至少方向是对的。
青云宗。
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又摸了摸那块碎裂的玉佩残片。
苏小小在等他。
娘也在等他。
没有在这里站太久。片刻之后,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包袱,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山路在脚下延伸,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山脊线在阳光下清晰起来。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温润的触感让心里踏实了一些。
前路不会太平。
刘霸不会善罢甘休。母亲留下的谜团不会自己解开。灰袍长老那句话里的深意,也不会因为到了青云宗就自动浮现。
但至少他在路上——从青木城一路踩出来的路。
深吸一口气,山野间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灌进肺里。太阳升高了,把影子投在身后。
前路还长。
但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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