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床上方多了一道布帘——福伯怕阳光刺眼挂的。
试着动了动手指。疼。从肩膀到指尖都在疼，但比昨晚那种撕裂感好多了。
"别乱动。"福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经脉伤得不轻，至少要养三天。"
"我爹呢？"
"伤得不轻，但没有性命危险。"福伯把药碗递过来，"比你轻。"
接过来，一仰头灌了下去。药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放下空碗，没有像平时那样抱怨药苦，而是看着福伯的眼睛："福伯，昨晚刘霸说的金印密令——"
福伯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把空碗接过去。
"你也知道，对不对？"没有放过他，"你知道我娘是什么人。"
福伯垂下眼睛，盯着地面。久到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院子里没有人，才关上门坐回来。
"少爷，这件事你爹本来打算等你再大些才告诉你的。"
"再大些我就被刘霸弄死了。"
福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最终他叹了口气。
"你娘……确实不是苍玄大陆的人。"
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单，粗布的经纬线勒进指缝里，生涩地硌着。
"她出现在青木城外的时候，浑身是伤，怀里抱着刚满月的你。你爹说，她昏过去之前只留了一句话——'找传送阵。东边。'"
"东边？"
"东边。"福伯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回忆着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说完她把玉佩挂在你脖子上，最后看了你一眼，就走了。"
"走了？去了哪？"
福伯摇头："没人知道。你爹追出城去，连脚印都没找到。那天晚上下了大雨，城外山道的泥路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沉默了。低头看着脖子上的玉佩残片，指尖摩挲着断裂的边缘。
十六年前。大雨。浑身是伤的母亲抱着刚满月的他出现在城外，留下一句"找传送阵。东边"，就消失了。
传送阵。东边。
忽然想起那卷兽皮夹层里的残图碎片，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林震天的房间里。
林震天靠在床上，脸上还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看到林笑进来，他没问伤也没问昨晚的事，只是抬了抬下巴："说。"
从怀里掏出那块残图碎片，展开铺在床上。
"我从一卷兽皮夹层里找到的。我感觉这不是完整的地图，只是一部分。"
林震天低头看了一会儿。图上的线条指向东边——穿过妖兽山脉，越过一片平原，到达一个标记着圆环符号的位置。
"这个符号——"林震天指着那个圆环，"和你娘留给你的玉佩很像。"
低头看脖子上的残片。
圆环。中间一条竖线。
跟那封神秘信函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我想明白了——娘说的传送阵在东边。残图指向的也是东边。这两条线索说的是同一个方向。"
林震天看了他一眼："你没说完。"
被说中了心思，干脆也不绕弯了："东边有青云宗——东荒最大的宗门之一。如果苍玄大陆东部真有上古传送阵，最可能掌握线索的，就是青云宗这样的地方。"
"所以你要去青云宗。"
"嗯。"
林震天没有拦他，没有说教，甚至没有露出不舍的表情。他靠在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跟你娘一样——决定了的事，没人拦得住。"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父亲已经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
"去吧。我歇了。"
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长得真快。"
脚步一停，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没有闲着。
把林家的事务理了一遍。账房亏空了两笔，南街的铺子这半年收益少了两成，旁系有几个族人最近跟大长老那边走得近——桩桩件件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大事，但堆在一起就是隐患。
刘霸虽然退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上次他能一个人闯进来，下次呢？不能在自己走了之后给父亲留一个烂摊子。
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又在库房里翻了一遍——把能用得上的伤药和轮晶挑出来给父亲留下。轮到给自己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只拿了几块品质一般的轮晶。
好东西留给爹。自己在路上，总能想办法。
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账目上的缺口从库房里补上，铺子的管事叫来敲打了一番。族老会上有人质疑代理家主的资格——毕竟才十六岁，又是"灰轮废物"。没说废话，直接把昨晚被袭击的现场情况和刘霸亲口说出的"金印密令"摊在桌上。
质疑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散了。
但心里清楚，不可能真当这个家主。只是在走之前替父亲把局面稳住。等走了，族务会交给几个信得过的族老共同打理，福伯在旁盯着。
修炼也没落下。经脉还在恢复，但轮晶的能量加上战斗后封印松动的契机，让恢复速度快得出奇。能感觉到那层灰轮外壳又薄了一丝——金色力量在经脉中流转时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小。
到第二天夜里，体内的力量彻底稳固下来。
轮凝境大圆满。
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量感。源轮被压制的力量又回流了一些。随着封印一次次被冲击，那些原本就属于他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回来。
临行前的夜里，把两块残图并排铺在桌上。
一块是从兽皮夹层里找到的。一块是从那封神秘信函的追兵身上搜到的线索推导出来的。
两块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东边。
盯着地图上那个圆环标记，把已知的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母亲留下的玉佩上有这个图案。神秘信函的印章上是这个图案。残图指向的位置也有这个图案。
三个线索指向同一个东西。
这个圆环标记，是代表传送阵本身，还是代表传送阵所在的地方？
想了一会儿，没想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浮浮沉沉，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抓住——
玉佩碎片、残图、神秘信函、福伯的话、灰袍长老的出现。
这几件事像几颗散落的珠子，感觉得到它们之间有线连着，但就是找不到那根线头。
深吸一口气，不再钻牛角尖。
至少方向是明确的——东边。青云宗。
收起残图，吹灭油灯。
黑暗中摸了摸脖子上那块碎裂的玉佩残片。残留的触感是凉的，像母亲从未出现过的体温。又摸了摸苏小小送的玉坠，那上面还带着一点温润。
一个是从未见过面的娘留下的。一个是从小陪到大的姑娘送的。
一个指向过去。一个指向未来。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瞬间屏住了呼吸，手指摸到藏在袖口的短刃——但那只是风把屋檐上一片松动的瓦吹落在地。慢慢松开刀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现在活的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走路。
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残图边缘来回摩挲——纸页的毛边刮过指腹，带着一种粗糙的真实感。
"行吧。"对自己说，"那就去。"
东边。青云宗。
把残图折好塞进怀里，在黑暗中阖上眼皮。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