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林笑就蹲在了林家大院门口。他根本睡不着。
昨晚那一拳的力量还在血管里窜,像喝了一坛烈酒,人醒了,酒劲没过去。闭上眼就是金色的光、炸开的碎片、那句"等了一万年"。
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一晚上的事。
放在以前,这种伤至少得三四天。
握了握拳。力气确实大了些。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刘家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刘家管事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么早在林家门前碰上正主。
站起来。
然后看到了奇怪的东西——管事头顶三寸处浮动着一团暗红色的光晕,颜色浑浊发暗。
眨了一下眼,光晕消失了。再仔细看,又浮现了出来。
不是眼花。
"林笑少爷。"管事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我家家主让我来问一句——昨晚我家少主的伤,跟你有关系吗?"
还在想那团光晕,随口回了一句:"什么伤?"
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林少爷,明人不说暗话。昨晚有人看到你一拳打飞了我家少主——"
"谁看到的?"打断他,"大半夜的,谁在我林家墙根底下蹲着?你们刘家派人监视我们?"
管事的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盯着他的脸,那团暗红色的光晕又浮现在管事头顶。
这次看清了——那光晕和管事的命轮有关。源轮觉醒后,给了他一双新的眼睛。
"林少爷。"管事的声音冷下来,"我好声好气来问,是给林家面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收回目光,咧嘴笑了一下:"那你回去告诉刘霸——刘峰的伤是我打的。他带七八个人踹我家门,棍子都打断了,我没打死他,已经够给面子了。"
管事脸色变了。
但他没敢动手。
昨晚刘峰带的人比今天多一倍,照样躺着回去的。他一个管事,轮凝境中期,还不够一拳。
"好。话我带到了。"
管事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团光晕。
暗红色。
浑浊。
攥了攥拳,指甲陷进肉里。十六年来只知道自己是灰轮,别人是什么轮全靠听——刘峰是赤轮、苏小小也是赤轮、大长老也是赤轮。从来没见过命轮长什么样。
但现在看到了。
虽然不稳定,时隐时现——但确实看到了。
得再试一次。
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弄清楚自己现在到底能做什么。
东街菜市场。
蹲在卖包子的摊子前,假装在等一笼新出笼的包子,实际在盯着来往的人看。
大婶头顶浮着一团灰白色的薄雾,淡得几乎透明。
卖肉大叔头顶的白光带灰。
路过的布衣书生也是灰白。
一个腰挂长刀的护卫头顶泛着浅青色。
默默对照苏小小以前说过的命轮品级——白灰最低,青轮中等偏下。
那刘家管事头顶的暗红,应该就是赤轮了。
比青轮高一阶。
那自己呢?
低下头,试着感知自己的命轮。
灰轮还在。但灰轮外壳之下,能感觉到那团金色的东西在缓慢转动,像烧红的铁块闷在炭灰里。
金色——那是什么品级?
不知道。但绝不能让人看到。
站起身,正要走——
余光扫到街对面一个卖草鞋的小贩。
小贩看起来普普通通,三十来岁,坐在小板凳上编草鞋,跟街上其他小贩没什么区别。
但他头顶的光晕——是赤红色的。
不是暗红。是鲜红。
比刘家管事的颜色纯得多。
一个卖草鞋的小贩,赤轮?
放慢了脚步,假装在看隔壁摊子的菜。
那小贩没有看他,一直在低头编草鞋。但他编草鞋的动作太快了——手指翻飞,草绳几乎不带停顿地在他手里变成鞋底。那不是普通人的手速。
赤轮的小贩,蹲在菜市场编草鞋。
买了两根萝卜,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道视线,落在背上,一直到转过街角才消失。
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三里,拐进一片野林。
需要验证一件事。
昨晚觉醒之后,身体到底变了多少。
站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前,深吸一口气,一拳砸上去。
树身猛地一震,树叶哗啦作响。
拳头落在树干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痕——木头实实在在地凹进去了。
看着自己的拳头,慢慢握紧。没用全力,也没调昨晚那种金色力量,就是普通一拳。但力道比昨天翻了不止一倍。如果出全力,应该能更强。
低头看着掌心。灰色的命轮在皮肤下缓缓转动,安静、沉默,底子里压着暗火。
但壳里有东西。
往林子深处走了半个时辰。
打算猎点东西。
一是验证自己的实力变化,二是——家里昨晚被砸成那样,米缸也碎了,今天早上连粥都没得喝。
铁牙野猪。
蹲在下风口,看到了一头成年铁牙野猪在拱树根。
铁牙野猪,一阶妖兽,皮糙肉厚,冲撞力堪比轮凝境初期的修士一击。在青木城这种小地方,普通猎人遇到它得绕道走。
以前也绕道走。
但今天想试试。
捡起一块石头,砸在野猪屁股上。
野猪猛地转身,棕红色的鬃毛炸开,低吼一声,四蹄刨地,朝他冲过来!
侧身避开第一下冲撞。
野猪撞在身后的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树皮被獠牙撕下一大片。
好家伙。
来不及多想,野猪已经掉头又冲过来了。
第二下没能完全避开——野猪的侧身蹭到,把他带飞出去,摔进一丛灌木里。
背上火辣辣地疼。
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树叶。
不行。
硬扛扛不过。
开始绕着树跑。
野猪的冲撞快,但转向慢。利用树干做掩护,跟它绕圈子——野猪撞了三次树,把那棵树撞得千疮百孔,但每次都差一点没碰到他。
第四次冲过来的时候,没有躲。
迎着野猪冲了上去。
在野猪低头用獠牙挑他的瞬间,侧身、矮腰、一拳砸在野猪的眼眶上——
野猪发出一声惨叫,脑袋猛地一甩,把林笑甩出去三米远。
但拳头先到了。
野猪的左眼肿了。
眼皮破了,血顺着鬃毛往下淌。
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不行。力道还不够。
如果是昨晚那种金色力量——一拳就能打穿它的脑袋。
但那股力量现在藏起来了,叫不出来。
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摆好架势。
野猪喘着粗气,一只眼瞪着他,前蹄不耐地刨地。
盯着它的另一只眼,慢慢往左边移动。
野猪跟着转。
注意到了野猪冲锋前的一个习惯——左前蹄会先往后刨一下土。
往左跑还是往右跑,看蹄子就行。
故意往左边迈了一步,野猪左蹄往后一刨——就是现在!
猛地往右一闪,野猪果然朝左边冲了出去,一头撞在身后的树上。
趁野猪撞懵的瞬间,蹲下,抓起一把土,扬在它脸上——
野猪猛地闭眼。
趁这一瞬间冲上去,一拳砸在它另一只眼眶上!
野猪疯狂甩头,被甩开,但落地的时候抓住了野猪的獠牙——
借力翻身,骑到了野猪脖子上!
野猪疯了似的原地转圈、甩动,想把他甩下来。双腿夹紧,右手握拳,对准它头顶正中,狠狠砸下去——
一拳。
两拳。
三拳。
野猪的身体晃了晃,四条腿开始发软。
咬着牙,砸下第四拳——
野猪轰然倒地。
从它身上滚下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背上火辣辣地疼,左手手臂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血腥味混着泥土味灌进鼻子里。野猪的体温还贴在身上,热烘烘的,鬃毛扎着脖子。
但站起来了。
一个人,没用源轮的力量,干掉了一头铁牙野猪。
十六年来,头一回。
仰躺在地上,头顶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晃得眯了眯眼。源轮在经脉深处微微震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咧嘴笑了一下。鼻子一酸,没让那个念头待太久。翻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傍晚,城门口。
拖着野猪走回城门的时候,守城的护卫眼睛都直了。
"你——你一个人打的?"
"它自己撞树撞死的。"林笑面不改色。
护卫张了张嘴,最终只竖了个大拇指。
拖着野猪进城,沿路引来不少目光——有惊讶的、有怀疑的、有带着笑意的。不在乎。
在找早上那个卖草鞋的小贩。
菜市场快收摊了。卖草鞋的位置空着。
走了。
站在那个空摊位前,低头看了看地上。草鞋屑散了一地,还有些编了一半的草绳被随意丢在地上,走得匆忙。
蹲下来,捡起一根草绳,手指搓了搓。
是湿的。
编草鞋的人手上有汗——紧张的汗。
还是察觉到了?
把草绳丢掉,站起来拍了拍手,余光扫过周围——卖菜的大婶、挑担的货郎、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
哪一个都可能是在看他。
刘霸的眼线。
这城里,有人在盯着他。
拖着野猪往家走。
走出十几步,余光扫到城墙上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不是守城的兵。那件衣服的颜色他记得,跟早上卖草鞋的小贩身上的灰布衫一模一样。
嘴角的笑淡了一瞬,又重新浮上来。拖着野猪拐进巷子,暮色吞掉了他的影子。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