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演武场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当林笑走上测试台的那一刻，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青鳞蟒的事已经传遍了全城。有人说他走了狗屎运捡了现成的便宜，有人说他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有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个"灰轮废物"的标签：一个废物，能拖着三丈长的青鳞蟒走三条街？
林啸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旁边坐着苏家家主苏震，以及青木城其他几家的代表。刘家没人来。刘峰的伤还没好，刘霸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
往台下一扫，看到了人群中的苏小小。苏小小冲他比了个"小心"的口型。
又往右边看了一眼。刘家观礼席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坐在角落的灰衣小厮，低着头，像是在记录什么。
记住了那张脸。
"第一项——力量测试。"主持试炼的林家长老敲了敲铜锣，"每人三次机会，取最高成绩。以试力碑的纹路为准。"
试力碑立在场中央，是一块两人高的黑色石碑。全力一击打在碑上，石碑会亮起纹路：一道纹代表轮觉境初期的力量，两道是中期，三道是后期，四道是大圆满。五道以上，则是轮凝境的范畴。
排队测试的人一个个上去。
第一个上去的林家旁系子弟，全力一拳，亮了一道半。
第二个，两道。
轮到林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下。他的伤还没全好，脸色发白，发力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但一拳砸上去，三道纹，稳稳的轮觉境后期。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林峰回头看了林笑一眼，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然后轮到林笑。
走到试力碑前，站定。
当然可以一拳打出四道纹、五道纹，连青鳞蟒都能单杀，区区试力碑算得了什么。
但不想。
举起拳头，随意砸了上去。
石碑亮起——一道半。
台下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道半！"
"连林家的旁系都不如！"
"青鳞蟒肯定不是他打的！"
收回拳头，耸了耸肩，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
大长老林啸的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第二项——感知测试。"
试力碑被搬走，换上了一排密封的铁盒。
"每个盒子里关着一只活物。分辨出里面是什么妖兽，以及它的境界。"
第一个测试的人凑近铁盒，半天憋出一句："铁牙野猪？"
长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铁牙野猪的幼崽。
"对。下一项。"
轮到林笑的时候，走到铁盒前。有人低声笑了："灰轮废物能感知出什么？"
没理会。没有凑近去听、去闻，只是把手放在铁盒上，闭上了眼睛。
源轮的感知力探了进去。
铁盒在感知中不存在了。"看"到盒子里蜷缩着一只青色的蛇形生物，青鳞蟒的幼体。二阶妖兽的气息虽然微弱，但那种独特的能量波动不会错。甚至能感觉到它心脏跳动的节奏。
睁开眼睛。
"青鳞蟒，幼体，刚出生不超过三个月。"
长老看了他一眼，打开铁盒。
里面正是一条巴掌大的青鳞蟒，通体青碧，蜷成一团。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他怎么看出来的？"
"碰运气吧？一道半的力量能感知出二阶妖兽？"
"连着两次瞎蒙？"
林啸的目光在林笑身上停留了很久，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回到队列里，面色平静。心里清楚——感知能力藏不住了。不过没关系。感知敏锐可以归为天生直觉，跟修为无关。力量测试垫底，感知测试第一，最多让人觉得他偏科，不会联想到命轮异常。
接下来是第三轮测试——速度与反应。
一根手臂粗的木桩从机关中弹出，以不固定的轨迹来回扫荡。测试者需要在木桩的连续攻击下坚持三十息不倒，击中木桩的次数越多越好。
上场后，木桩弹出来，带着呼呼的风声横扫——后仰，木桩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皮肤生疼。
没等站稳，木桩回扫，速度比第一下更快。猛地矮身，木桩擦着头皮过去，几根断发飘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十六年躲刘峰的拳头，算是没白练。
第三下从上往下砸，带着破空声——往右一跳，木桩砸在刚才站的位置，地面一震，碎石溅到小腿上，隔着裤管都能感觉到那股硬邦邦的撞击力。
一下都没挨着。
台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躲避动作说不上好看，甚至狼狈——有时候就地一滚，有时候滑步，有时候往旁边一扑。但每一滚、每一滑、每一扑都精准地卡在木桩的盲区。
三十息到了。一下没挨着，反而在躲避的过程中顺手拍了木桩七次。
记录板上的数字更新。
感知测试：第一。
速度反应：第一。
力量测试：倒数第三。
走下测试台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他是故意的吧？"
嘴角微微一翘，没有回头。
但知道苏小小一定在台下看着。没去看她的方向，能想象到她抿着嘴忍住笑的模样。
试炼第一天结束。
综合排名排在中游，不差，但也不出彩。正好是想要的位置。
但回院子的路上，遇到一个人。
林峰。
林峰靠在墙边，像是专门在等他。
"林笑。"林峰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奇怪的愉悦，"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停下脚步，看着林峰。林峰的脸上挂着笑——被激怒后的冷笑，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
"你吃了增气散了？"直接问。
林峰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就算了。"绕过他往前走。
"林笑。"林峰在他身后说，"明天的对战，别输得太难看。"
回头看了一眼。
林峰站在月光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像一只捕到了猎物的蜘蛛。
没理他，走进了院子。
但心里记住了那个笑容。
那不是一个轮觉境后期该有的底气。
与此同时，林家祠堂。
林啸站在祖先牌位前，盯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身后有人走了进来——是白天在刘家观礼席上那个灰衣小厮。
"查到了？"林啸没回头。
"查到了。"灰衣小厮的声音很轻，"林笑出城那天，有人看到刘家的三个人跟着他进了妖兽山脉。三个人都没回来。"
林啸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还有呢？"
"刘霸昨晚连夜送了一封信出去。收信方向——京城。"
林啸转过头，脸色在烛光中明暗不定。
"京城。"
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挥了挥手。
灰衣小厮退了下去。
林啸独自站在祠堂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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