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青鳞蟒走进城门的时候，整条街的声音都停了一瞬。
青鳞蟒有成人腰身那么粗，长度超过三丈。拽着它的尾巴往前走，蛇头拖在身后，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鳞片擦着地面沙沙作响，一股腐腥味从蛇尸上飘散开来。
守城的护卫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青鳞蟒？"
"嗯。"面不改色，"捡的。"
"捡的？！"
"它跟另一头妖兽打架，两败俱伤，我正好路过。"
护卫扫了一眼青鳞蟒身上那些细密的拳印和石头砸出来的淤痕，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追问。
街边的茶棚里有人站了起来，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那不是林家的废物吗？"
"那是……青鳞蟒？"
"他打的？开什么玩笑！"
旁边的小贩打翻了摊子也没顾上捡，张着嘴愣在原地。
消息比林笑走得快。还没走到林家，半条街的人已经知道那个灰轮废物拖着一条青鳞蟒进城了。
林家门前站了不少人。
大长老林啸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身后站着几个族老，表情各异——有惊讶的、有怀疑的、有幸灾乐祸等着看戏的。
林震天站在人群后面，见林笑拖着蟒蛇回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大长老。"把蛇尾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回来了。"
林啸盯着那条青鳞蟒，目光在蟒身的伤痕上停了好一会儿。
"你打的？"
"我说捡的您信吗？"
没说话。当然不信。青鳞蟒是二阶妖兽，轮凝境大圆满的修士都不一定单杀得了。一个十六岁的灰轮废材，出去一趟就拖着一条青鳞蟒回来——要么走了狗屎运，要么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林笑。"声音压低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了谁家的猎物？或者——用了什么邪术？"
抬起头，看着林啸的眼睛："大长老，您是说我林家祖传的修炼天赋，是邪术？"
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咧嘴笑了一下，"我就是想知道——林家的子弟猎到了妖兽，回来第一件事是受审还是受赏。"
这话不轻不重，台阶上的几个族老脸色都变了。
盯着他看了很久，一甩袖子："明天祠堂议事，你给我当着全族的面说清楚这条蛇是怎么来的。"
转身走了。
弯腰捡起蛇尾，继续往院子里拖。路过林震天身边的时候，父亲低声说了一句话——
"回来了就好。"
就四个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大长老走了。青鳞蟒被抬走说要等族老会验看。无所谓——蛇死了，肉能吃、皮能卖，他们要验就验。回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把门窗关好，在灯下数轮晶。
石室里一共拿到七块。突破轮觉境后期用掉一块，还剩六块。拿起一块握在手心，温和的能量从掌心渗入，顺着经脉往上走，像温水漫过干裂的河床。效果没有上一块好——第一块倒进了干涸的井里，现在是往半满的桶里注。但积少成多，灰色外壳下的金色光芒随每一次呼吸慢慢变亮，一波一波往上涨。
到深夜，命轮终于触碰到那道无形的壁障。
咬紧牙关，把最后一股轮晶的能量全部推进去——
咔。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开了。
轮觉境大圆满。
源轮在灰壳下缓缓转动，金色的光芒透过裂缝渗出，比以前亮了整整一倍。握了握拳，指尖那股力量凝实得超乎想象，连自己都没想到会到这个程度。
轮觉境大圆满。十六岁的轮觉境大圆满，放在青木城任何一家都是值得大摆宴席的事。
十六年，终于不是废物了。但这个念头只闪了半秒就被压了下去。
但不能让人知道。
收敛气息，把灰轮外壳重新压实——这是源轮自带的能力。封印不仅压制力量，也帮他伪装。只要不动用全力，外人看来他仍然只是那个灰轮废物。
在心里盘算好了。明天天一亮，去后山找个僻静处试试全力出手的感觉。在这之前，得弄清楚源轮的极限在哪。
忽然有人敲窗。
瞬间把轮晶塞进怀里，压低声音："谁？"
"我。"
是苏小小的声音。
打开窗户，苏小小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利落地翻了进来。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忍不住笑了。
苏小小瞪了他一眼，表情严肃下来："林笑，你白天太高调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小小压低声音，"你拖着青鳞蟒进城的事，全城都知道了。我爹晚饭的时候还在说——他说'林家那小子不对劲'。"
"苏伯父说什么了？"
苏小小咬了咬嘴唇："他说……你可能不是在装废物，你是真有古怪。"
沉默了一会儿："你信吗？"
"我信你。"苏小小看着他的眼睛，"但别人不会。林笑，试炼大会还有五天。我听说——有人在大会上动了手脚。"
"谁？"
"不知道。但抽签的顺序被人改了。"
眯起眼睛："改成什么了？"
"第一轮轮空，第二轮直接对阵最强的那个。"
"那不就是我吗？"
苏小小气得捶了他一拳："你还开玩笑！"
没躲。
"我会小心的。"
苏小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有人从门缝塞进我房间的。上面写的是你的事。"
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左手写的：
"抽签名单已被改，你第一轮轮空，第二轮对手提前服了增气散。"
没有落款。
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知道谁送的吗？"
苏小小摇头："我追出去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有——至少轮转境的高手。能在苏家大院里无声无息来去的人，全青木城也没几个。"
没再问了。能送完纸条无声无息消失在苏家大院里的人，至少是轮转境的修为。在青木城，轮转境以上的人屈指可数。
送纸条的人在帮他。
但为什么不敢露面？
苏小小走后，坐在窗边，把纸条又看了一遍。把试炼大会的每一个环节在心里过了三遍：抽签、上场、对战、收尾。
增气散。一种短时间提升力量的药物，用过之后会虚弱三天。在试炼大会上用这种东西，如果被查出来，轻则取消资格，重则逐出家族。
刘峰。
或者刘霸。
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纸张卷曲、发黑、化成灰，最后一点火星在指尖熄灭。
窗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头去看，什么也没有。
夜风穿过窗缝，吹得油灯晃了晃。伸手护住火苗，等风过了才松开。
坐在黑暗里，把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增气散、匿名纸条、城外那道一闪而过的气息。
有人在暗处帮他。
但为什么不敢露面？
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明天祠堂还有一场审问等着他。
闭上眼睛，手指摸到领口那枚玉佩残片，冰凉，安静。握紧，松开。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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