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震的礼物送到林家的时候，林笑正在后院吐血。
反噬比他预想的严重。
轮晶只能缓解，不能根治。经脉里那股胀痛感像有人拿针在扎，从肩膀一直疼到指尖。吐了两口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到袖口上沾着的血迹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色。血腥味在嘴里化开，又咸又涩。
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少爷。"福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苏家家主派人送礼来了。放在前厅，说务必要您亲自收。"
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前厅走去。
打试炼大会结束到现在，不到一天。
击败林峰的消息传遍了青木城。
从前避他如避瘟疫的族人开始跟他打招呼；以前见他就翻白眼的丫鬟在路上碰到他会低头叫一声"少爷"。
而现在——苏震的礼物到了。
苏震。苏小小的父亲，苏家的家主。半年前在街上遇到林笑，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的人。
走进前厅，看到桌上放着三个锦盒。
红木雕花，边角包金，一看就不便宜。
打开第一个——一枚色泽温润的墨玉戒指。
第二个——一本泛黄的功法册子，《凝气基础》。
第三个——一封未封口的信。
信很短，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
"贤侄在试炼大会上大放异彩，苏某欣慰至极。小小常在家中提起贤侄，夸你天资过人、心性坚韧。他日若有需要苏家之处，贤侄尽管开口。"
看完信，把信折好放回去，嘴角扯了一下。
天资过人。心性坚韧。
半年前还是"离我家小小远一点"。
把锦盒盖上，对福伯说："收起来吧。"
"少爷不留着用？"
"功法我用不上。戒指留着，以后说不定能换点钱。"
福伯端着锦盒出去了。一个人在厅里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半年前在街上遇到苏震，对方连正眼都没给一个。现在试炼大会一赢，礼品就送到了家门口。
摇了摇头，往后院走。半路上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被人送礼还送出成就感了？"小声跟自己说了句，嘴角压都压不住。
与此同时，刘家大院。
刘霸的书房里多了一个人。
中年模样，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记的深色长袍，坐在刘霸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是最普通的白瓷，没有任何装饰，地摊上随处可买的那种。
但刘霸坐在这人对面的时候，姿态明显比平时收敛了许多。
"他赢了。"刘霸说。
"我知道。"中年人抿了一口茶，"试炼大会的事，我来之前已经听说了。"
"林峰服了增气散，还是输了。林笑的实力——"
"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中年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刘霸沉默了一下："那封信，我派人送出去了。"
"我知道。"中年人放下茶杯，"那个人收到了。"
"他怎么说？"
中年人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刘霸面前。
纸上只有一句话：
"继续盯着。但不要动手。等他离开青木城。"
刘霸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等他离开青木城？出了城，就不是我们的地盘了。"
"你以为他在城里就是你的地盘？"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审视，"你派了三个轮凝境的追兵出去，回来几个？"
刘霸没说话。
"不是你的人不行，是那孩子身上有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东西。"中年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刘霸，"让他走。出了青木城，自然会有人接住他。"
刘霸看着中年人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那个人——到底想从林笑身上得到什么？"
中年人回过头，看了刘霸一眼。
"你不需要知道。"
林家后院。
盘腿坐在床上，体内轮晶的能量正在慢慢修复受损的经脉。
发现了一件事。
反噬之后，封印虽然会收紧——但当封印重新稳定下来之后，那层灰轮外壳比之前薄了一丝。
很细微，不仔细感觉根本发现不了。
但确实薄了一丝。
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掌心。
灰轮在皮肤下缓缓转动。
反噬让封印松动——这个发现让他握紧了拳头。
如果每一次受伤都会撕开封印一丝，那这种"诅咒式"的成长，本身就是解封的手段。
不想再等了。
以前一直在等——等机会、等实力够了再行动、等刘霸先出手。但试炼大会证明了，等人出手永远是被动的。
要主动做点什么。
至少要弄清楚，那封神秘信函上的印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怀里摸出那张纸——凭记忆画的印章图案。
圆环。竖线。闭着的眼睛。
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回怀里，从床边站了起来。经脉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妨碍行动了。
换上深色衣服，翻窗出了院子。
夜色很深，街上没什么人。贴着墙根绕了大半个青木城，最后停在距离刘家大院两条街外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这个距离足够观察，又不至于被刘家的护卫发现。
刘家大院比平时安静。但正门紧闭，侧门外停着一辆车篷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车辙很深，显然装了重物。
蹲在暗处看了片刻，记住了马车的样式。注意到墙根下摆着几双靴子——纹路统一，是刘家护卫的制式。但其中一双靴尖朝外，不像是换班时脱的。多看了一眼那扇侧门，正要退回去——一条野猫从脚边蹿过，撞翻了墙根下一个陶罐。
哐当。
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谁？"
刘家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守夜的护卫举着灯笼往这边照。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树干，一动不动。灯笼的光从藏身的老槐树旁掠过，差不到三尺就要照到。
"一只猫吧。"墙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护卫嘟囔了一句，缩了回去。
等到那盏灯笼彻底消失在墙头，才无声地吁了口气，贴着墙根快步离开了。
不知道的是——离开之后，另一道身影落在刚才蹲过的老槐树旁，看了一眼藏身的位置，然后无声地消失在了黑夜中。那个中年人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夜里。
林家后院围墙外的巷子里，又一道身影无声掠过。
来人停在了围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下，掏出一支细竹管，对着林家后院的方向吹了一口——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钉在了树干上。
银针末端，绑着一张纸条。
这个人做完这一切，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转眼便没了踪迹。
半个时辰后，福伯走到老槐树下，取下银针。
展开纸条。
纸条上是四个字：
"有人来了。"
福伯看完，把纸条搓成碎末，随手扬掉。
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光被云层吞没，院子里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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