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庄公进行的第二场有名的战争,就是伐许之战。郑庄公确实是个有政治智慧、政治远见和胸有大局的政治外交达人,在这次伐许之战得到了体现。
讨伐许国借口与伐宋如出一辙:许国不尊重周王室,自然应该讨伐。因此,伐许是郑庄公打着尊王旗号谋取利益的又一个战例。
战役目的其实很简单:许国是他的邻国,自然是郑庄公的眼中钉和肉中刺。只有击败许国,才能搬开绊脚石,成就自己的霸业。
于是,庄公与鲁隐公、齐侯和郑伯一起讨伐许国,很快三国军队就逼近许国城下,郑军率先攻城。
这是春秋时期一次著名的攻城之战。
其实,它之所以有名,不在于这次攻城有多么艰难,也不在于伤亡有多么惨烈。而是在于攻城过程中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事情!
战斗一开始,战场上战旗猎猎,郑军生龙活虎,士气高涨。
庄公令旗一挥,一声令下:“开始攻城!”
然后,众将士像潮水一般地向许国城墙涌去。
大家像打了鸡血一样奋勇杀敌,自然有杀敌立功的愿望。更重要的是,许国是弱国,而郑国士气正盛,攻陷城墙看起来就是手拿把攥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郑国军士们这次是在国君面前攻城,更是在齐鲁两个诸侯国面前打仗。
所以,无论这仗如何难打,也要为咱郑国争个面子,让他们看看咱郑国不是好惹的,爷们也不是白给的!
冲在最前面的,就是曾经为庄公出主意,让他们母子重归于好的颍考叔。他作为先行官,举着郑国蝥弧旗,率先登上了城墙,眼看着就要拿下敌军,取得胜利。但令他万万想不到,也让在场所有人看得瞠目结舌的是:他只顾与眼前的敌人厮杀,毫不防备会突然有一枝冷箭从背后飞来,而且极准地射中自己要害!
那射箭那个人不是别人,竟是郑国自己队伍中的公孙阏(子都)!虽然距离不近,但是这箭法百发百中,一箭就射中颍考叔的要害。
颖叔考当即跌下城来,落地死了,他手里的旗子也落到城下。
攻城暂时失败。
为什么颖叔考在距离胜利只有一之遥时阵亡了!究竟射杀他是什么人?和他又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据说,庄公准备与齐、鲁三国讨伐许国,战前他照例要选先行官。
因为许国国力不及郑国,所以,在大家眼里认为攻陷许国是早晚的事,这自然正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所以,人们都踊跃报名。
经过层层选拔,最后有六个人进入正式比赛。四个人在射箭这个测试项目中纷纷落马,没有过关,先后被淘汰出局。
公孙阏第五个出场,结果一箭射中靶子,引起了全场一片热烈掌声。
正当他以为胜券在握时,第六个出场的颖叔考更是箭法惊人,一箭就是直中靶心,全场更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好啊!真是神箭手!”
颖叔考高兴的向大家连连拱手,而公孙阙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一阵嫉妒恨,气得眼睛都绿了。两人都射中靶子,争执不下。结果接下来的比试中,颖叔考最终获胜,自然被命名为先行官。
为了安抚公孙阏,郑庄公就赏了他一面大旗。
按理说,这事就作罢了。但在激战中,眼看颍考叔要立大功,公孙阙嫉却不禁妒火中烧,猛得抽出一支利箭,一抬手就朝颖叔考射出去。
要知道,他也是神射手,自然是百发百中,毫无防备的颍考叔当即从城上掉落,摔死了。
可惜,智勇双全、深为庄公赏识的颍考叔断送了性命。
这就是成语“暗箭伤人”的由来。
郑庄公一看先行官阵亡,攻城受挫,急得眼睛都红了,于是大喝一声,下令道:“给我继续攻城!谁攻下城池,重重有赏!”
瑕叔盈是个很有谋略的人。他眼看颖叔考被自己人射死,不禁有些胆寒。但他眉头一皱,知道只能速胜,才不给小人有可乘之机。
于是,他举起蝥弧旗爬上城墙,挥舞旗帜发出了历史上有名的一声呐喊:“我们国君登城啦!”
他这一手,最能动摇军心,许国的士兵听了,认为人家国君都上了我们的城墙,下面还怎么打仗?于是,纷纷溃败,郑国的军队趁机全部登上城墙,接着便攻入许国。
后来,东晋名将以数万军队击溃敌人苻坚百万军队,也是用的这手,只不过换了这样一句话:“苻坚败了”,就让苻军未战先败,成为旷古奇谈的经典战例。由此看来,与这个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许庄公一看兵败,知道大势已去,便惊慌失措,逃到卫国去了。就这样,许国被占领了。
战后,庄公对颍考叔之死,是非常痛心的,而这个意外也为自己的今后霸业蒙上一层阴影。而这个公孙阙也非一般人,据说是当时有名的美男子,还是郑国贵族,也是一名智勇双全的战将,当然也是嫉妒出了名。
人们在对未捷身先死的颖叔考感到万分痛惜,同时也对公孙阙十分不满。于是,在后世戏曲作品中,就对他的下场进行了这样的描述:
攻城之战结束后,庄公并没有下令逮捕杀死公孙阙,他这样做可能有两种情由:
一种是,公孙阙是暗中放箭,并没有注意到他;就是有人注意,也不敢向告发。
另一种是,庄公虽然知道是公孙阙发的难,但大敌当前,霸业未成,为避免内乱,只好出此下策。
然而,郑庄公并未就此罢休,因为不抓出凶手,足以让三军心寒,那以后谁还会为自己卖命?
他采用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就是诅咒!这一手,虽然看起来令人啼笑皆非,但至少表达了对颍考叔之死的痛惜,也算给了大家一个交待。
庄公举行了一个隆重仪式,内容就是诅咒害死颍考叔的人。这个仪式做的场面很大,持续时间很长,前后足足有三天。
他不住地祷告:偷袭射死颖叔考的坏蛋,你死吧,让老天爷快快收了你吧。
庄公的做法其实很无奈,就好像因为丢了鸡的农妇骂街,是令人既好笑又不会没有什么结果,最后只是解解气,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哪知庄公骂街可不一样啊——他是主帅。被他骂的对象更是不同,是好面子的郑国贵族。
于是,令人没想到的是,还没到第三天,公孙阙就在羞愧难当、又气又急之下,当众吐血而死。
戏曲中郑庄公的这个做法太匪夷所思,在现实中很难说是真实的。
其实,对于公孙阙的下场,并无明确历史记载。
但人们因此对郑庄公没有直接军法处置公孙阙很有意见,认为是他治国无方,治军不严,导致军纪松弛,折损大将云云。
而对颖叔考的遭遇十分同情,便在戏文里安排庄公采用攻心战摧垮公孙阙,使他得到应有惩罚,最后落得个令人拍手称快的可耻下场。
那么,许国战败后,齐、鲁、郑三个诸侯国又怎么处理许国的呢?
这个时候,郑庄公表现出了极高政治远见和高超的外交才能。特别是,他的一番言辞十分恳切,今天读起来还是非常生动,栩栩如生,往事如在眼前。
起初,齐侯主张把许国让给鲁国。鲁隐公按理说应该高兴才是,但他连忙拒绝,说道:“我参与讨伐许国,不是想得到什么好处,只是因为许君不向周王交纳贡物,不履行诸侯的职责。但是,现在许国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怎么敢要许国的地盘呢?还是给郑国吧!”
所以,怎么处理这件事,对庄公是个极大的难题。
因为他深知,齐国不愿把许国让给郑国,而是让给羸弱的鲁国,其实不外乎以下原因:一个是这里距离齐国遥远,不便统治,并且齐国也不想落下侵吞诸侯国的口实;另一方面,齐国自然不愿看到郑国的强大,而宁愿让给鲁国,对自己也不构成什么威胁。因为当时鲁国国力较弱,既无力吞并,也无吞并野心,这次出战它只不过跟随两个国家打打酱油而已。
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很考验庄公智慧!
如果不接受许国,很有可能被其他大国乘虚而入。但如果就此明目张胆地吞并许国地盘,不仅因为郑国当时没有这个实力,如果贸然占领,终究会激起许国的反抗,给以后的郑国埋下永久的祸患。
况且,就让天下认为他提出的尊王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那么,三国联盟也就离土崩瓦解不远了,其直接结果就是让他推行的远交近攻、号令诸侯的外交策略就再难以施行了。
于是,郑庄公做了一件让后人称道事,足以彪炳史册的事。
他先是下令让败军之国的许国大夫百里陪同原国君弟弟许叔,到许国东部边邑居住。这算是对许国大夫其实是战败的许国一个交代。
他告诫百里的话说得很独特。主要意思是,我攻打许国,只是因为许国不尊重天子,上天降灾祸给许国了,只是借我的手来惩罚他罢了,错全在你们许国国君啊。
其实,我这样做,也有苦衷,实在是迫不得已。其实,我根本不想也顾不上占领你们许国。你看我们郑国自己几个同姓臣子,都不能做到一心一意,让我很是头疼!就是我的亲弟弟共叔段,都和我夺国君位子,起兵反叛我,结果落得个到处流浪、四处乞讨的下场。你说我哪有余力占领许国呢?
所以,我让你侍奉许叔安抚这里的百姓,并派公孙获来,其实是在帮助你。我如果有一天能够善终,我将为自己伐许的行为深深忏悔。最后,你们不要让外族靠近和居住在这里,来和郑国争夺这里的地盘。你要知道,让你们住在这里,我既是为你们许国着想,也是借以巩固我们郑国东边的边防。
然后,他又派公孙获驻扎在许国西部边境,又告诫他不能把自己的器物钱财放在许国。在他死后,一定要马上带着军队离开许国,不要留下来,再和许国争地盘。这就像诸葛亮给赵云留下锦囊妙计一样。
在处理这件事上,郑庄公没有直接宣布占领许国,受到人们赞扬,认为他的做法很合礼数:如果许国不尊重周天子就讨伐它,许国伏罪了就宽恕它。
更重要的是,他能够根据自己的实力,没有直接占领许国,这是因为他能够看清形势再行动,不想连累后代子孙。同时,他用委婉的外交辞令,取得许国谅解,并说服许国维护自己利益,成为自己的屏障。
事实证明,郑庄公在处理战败许国的问题上恩威并用,既尊重许国,又劝说告诫,效果是很明显的。所以,许国在庄公在世时,再也没有起兵反叛过郑国,果真成为他可靠的屏障。
但是庄公死后,郑国没有按庄公告诫撤兵回国。结果,正如庄公所料:公元前697年,郑国发生内乱,许叔乘机夺回都城,赶走郑国军队,复建许国。此后,许国多次讨伐许国,给两国民众带来了巨大的战乱痛苦。后来,许国也奇葩地被迫举国迁到楚国,最后被楚灭掉,其下场也甚是可悲!正如庄公当年告诫的一样!
另外,他颇有外交风范的外交辞令,也受到好评,这在春秋初期,也是难能可贵的。
整体来说,郑庄公利用联盟的力量攻克许国,又用刚柔相济的手腕来征服许国,取得了又一胜利。而他深谋远虑的政治智慧、生动恳切的外交辞令,其中不乏可圈可点之处,不愧春秋小霸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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