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刀？”
“水果刀，不是咱家的。用报纸包着，放在门槛上。”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怕被人听见，“小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你爸说……让你小心点。”
沈严闭了一下眼睛。
前世，王金龙也干过这种事。那次是在女儿学校门口放了一把刀，他没接到电话。等他回拨过去，已经是忙音。后来他才知道，女儿在电话里说“爸爸，有人在学校门口放了一把刀，我害怕”。他没听到。
“妈，你听我说。”
“嗯。”
“锁好门。窗户也锁上。谁敲门都别开。”
“那你——”
“我这几天不回家了。你照顾好自己。”
沉默。
电话里只有母亲的呼吸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她在克制，沈严听得出来。她的呼吸比平时短，吸气快，呼气慢，像在努力让自己平静。
“小严。”
“嗯。”
“你爸问你是不是在查什么案子。他说……程序正义，证据闭环。让你别急。”
沈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了一下才发出声音。
“我知道了。”
“那你注意身体。别老熬夜，眼睛都熬红了。”
“嗯。”
电话挂了。忙音，滴、滴、滴，一声比一声空旷。
沈严把听筒放下，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指节握得太紧，血液还没回流。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凸起，像抓过什么很重的东西。手心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是刚才掐出来的。
他摸出发卡，放在桌上。台灯的光照在上面，缺口朝上。那一小块缺失的地方，在光里什么也照不亮。像一颗被人挖走的心脏，留下了永远填不上的洞。
指尖用力按压那道缺口。刺痛。
前世，女儿的电话他没接到。那是她最后一通电话。他出差回来，桌上只有摔碎的发卡，和母亲转述的一句话：“爸爸，我不怪你。”
不怪你。
现在，母亲的门前有一把刀。他接了电话。他还能说话，还能听她的声音。他没有再错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远处工地的探照灯还亮着，光柱在夜空中缓缓转动。楼下，路灯把空荡荡的院子照得惨白，地砖的缝隙里长着杂草，在夜风里摇晃。
没有人。只有风。
他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拨号盘转动的咯啦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喂，赵总指挥？是我，沈严。”
“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人在我母亲家门口放了把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三秒钟里，沈严听见赵青山的呼吸声，很沉，像在压着什么。
“我知道了。你母亲住哪？”
“纺织厂家属院，23号楼。”
“我让人去看看。你别回去，现在回去反而危险。”
“我知道。”
“小沈。”
“嗯。”
“这种事，以后还会有。你怕不怕？”
沈严看着桌上的发卡。缺口朝上，台灯的光落在上面，反射出一小块亮斑，像女儿的眼睛。
“不怕。”
“那就好。”赵青山挂了电话。
沈严放下听筒，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第六行字：“1996年4月9日，母亲家门口有刀。王金龙。”
笔尖在“王金龙”三个字上顿了一下，用力，纸被戳出一个小洞。墨汁从洞里渗到下一页，像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渍。
光幕闪了一下，他没理会。
把发卡放回口袋，指尖又按压了一下那道缺口。刺痛。他需要这种痛——提醒自己还活着，还能做事，还能保护人。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窗外，远处有警笛声，很远，很快就没了。警笛被夜风吞没，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拿起笔，继续写审计底稿。
凌晨两点，沈严把审计底稿写完了。
断面尺寸对比表、松散系数试验记录、现场照片说明、复测数据汇总——所有证据装订成册，封面上写着“滨城地铁1号线土方量虚报案审计底稿（初步）”。他用手压了压封面，把翘起的边角按平。
他翻开，又看了一遍。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每一条计算都有依据。前世他花了三个月才做到的事，今生用了两天。
不是因为他变聪明了。是因为他做过一次。那些数字，那些证据链条，那些虚报手法——全都刻在他脑子里，像刀刻的，像墓碑上的铭文。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桌上的台灯光晕散开，变成一个光圈。光圈里，兔子发卡还在，缺口朝上。他盯着那道缺口，想起女儿五岁时踮着脚，把发卡递到他面前，说“爸爸，你看，小兔子”。他当时在翻凭证，头都没抬。
现在他想抬头，已经没人了。
他拿起来，攥在手心。缺口嵌进指腹，刺痛。血珠渗出来，很细，在指尖凝成一颗红色的珠子。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赵青山。
“小沈，你母亲那边我让人去了。门口那把刀收走了，人没事。派出所立了案，但查不出什么。”
“谢谢赵总指挥。”
“不用谢。你自己小心。明天上班，把底稿带来。”
“好。”
挂了电话。沈严坐在桌前，没动。窗外的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夜空，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光柱经过窗户时，房间里亮一下，然后暗下去，像心跳的节奏。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光柱扫过二十三次之后，他收回目光。
站起来，拿起档案袋。里面装着审计底稿，也装着他这两天的所有努力。前世，这份底稿他写了五年。现在，两天。
不是因为他变快了。是因为他知道答案。但知道答案和让别人相信答案，是两回事。
前世没人信他。
今生，有人信了。
读者互动
那把刀是谁放的？刀柄上没有指纹——凶手戴了手套。你猜是王金龙亲自放的，还是派了手下？后续会揭晓，评论区写下你的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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