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江城的上空，几颗黯淡的星子在云层后苟延残喘。
老城区那如同错综复杂蛛网般的旧巷里，路灯早在那场连绵的秋雨中罢工，只剩下逼仄的黑暗与潮湿的霉味。
陈默叼着根劣质香烟，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碎石。
火光在幽暗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略显青涩却写满倦意的脸庞。
今天，是他拿毕业证的第三个月，也是他被第四家公司以“优化”为名辞退的第一天。
理由冠冕堂皇——“不适应高强度企业文化”。
翻译过来就是，他不肯每天无偿加班到凌晨。
“优化？拉倒吧，说到底就是想白嫖劳动力。”陈默吐出一个烟圈，冷笑一声。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平躺主义者，他的座右铭是“只要我躺得够平，资本的镰刀就割不到我”。
不过，生活总得继续，好在他并非一无所有。
祖上在这老城区留下了套四合院式的老屋，虽然破旧，但好歹在江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算是个安身立命之所。
“实在不行，收拾收拾那几间偏房租出去，收点租金也够在江城混个温饱了。”陈默一边盘算着未来的包租公生涯，一边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到那熟悉且温暖的小窝，躺在床上刷几把游戏压压惊。
就在此时，一阵古怪的夜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带着一股子似有若无的土腥味和檀香味。
风势不大，却阴冷刺骨，直往人脖颈里钻。
陈默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
正当他准备迈过巷口那个常年积水的浅坑时，前方的阴影里突然传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找垃圾堆，但那动静又比野猫野狗轻盈得多。
陈默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努力想看穿那层黏稠的黑暗。
“野猫？还是黄鼠狼？”他低声嘟囔着，江城的老城区绿化好，杂物多，这种小动物并不少见。
阴影中的动静停了。接着，一个低矮的轮廓缓缓从黑暗中挪了出来。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陈默夹烟的手猛地一顿，烟灰扑簌簌掉落在积水中。
它可能是一只黄鼠狼，但它是一只黄鼠狼不太可能。
它身上披着一件似乎是用某种旧布条拼凑起来的小马甲，头上居然还顶着一顶破破烂烂的微缩版草帽。
更诡异的是，它并非像普通的野兽那样四肢着地，而是用后腿直立着，前肢交叠在胸前，像是一个老学究般朝着陈默作了个揖。
幽绿色的双眸在黑夜中闪烁着名为“智慧”的诡异光芒，一瞬不瞬地盯着陈默。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声都停滞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骤然降临，那是一种超越了常理、令人汗毛倒竖的奇异波动。
陈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脑海里猛然跳出一个词汇——讨封！
他在老一辈的鬼怪故事和各种灵异小说里看过无数次这种情节。
黄鼠狼修炼到一定火候，就得找有缘的活人讨封。
如果你说它像人，它就能得道化形；你要说它像神，它直接一步登天；但要是你不配合，或者说些难听的，那这只黄鼠狼轻则修为尽毁，重则当场殒命，并且讨封失败的因果会狠狠反噬到被讨封的活人身上，倒霉一辈子都算轻的。
就在这短暂的惊愕间，一个雌雄莫辨、带着几分尖锐又有些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陈默的脑海中响起：“后生仔……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句话就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四周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如潮水般向陈默涌来，挤压着他的呼吸空间。
那只黄皮子作揖的动作更加谦卑，但幽绿眼珠里透出的贪婪与期冀却令人心惊肉跳。
陈默倒吸了一口冷气，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如果老老实实说“你像个得道大仙”，大家或许就能相安无事，甚至以后自己指不定还能捞个“保家仙”当靠山。
然而，那在键盘上厮杀多年、被各类系统流小说腌入味的网文大脑，在这个高度紧张的瞬间发生了极其要命的短路。
脱口而出的话语，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我看你像……我那双核驱动、内置视网膜级高刷、永不掉线的……我心愿中的那个专属系统。”
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旧巷里回荡。
陈默的话音刚落，自己都愣住了。
他真想狠狠扇自己一个大耳光，这特么是什么脑洞大开的破梗！
明明是要“永远忠诚于我的兽娘女仆”更香啊！
然而，对面的黄皮子比他更懵。
那双闪烁着期冀光芒的幽绿眼眸，瞬间凝固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呆滞状态。
它原本正汇聚在周身的、那种即将突破某种临界点的灵气，突然像卡带的老式录音机一样，发出一种刺耳的嗡鸣。
黄皮子修炼百年，历经无数劫难，为了这句封口话演练了成千上万遍应对人类各种回答的策略。
为此，它还专门找了一个看起来怂怂的家伙。
它防备了“像人”，期盼了“像神”，甚至做好了被骂“像个畜生”后玉石俱焚的准备。
可它唯独没预料到，对面的家伙说的是……系统？
不是，系统是个什么玩意？路过人类世界一个叫学校的地方时它倒是听过这个词。
但如果它没记错，那是在称呼身体一系列有关联的部位的吧？
那一连串的前提又是什么意思？那是拿来形容系统的吗？
它小小的脑子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不止是它，这一方天道规则似乎在这瞬间也陷入了混乱。
讨封，本质上是借助人类的“口含天宪”来定义自身的物种属性与阶层。
但问题是，一个修仙的精怪，变成一个幻想小说里的系统？
后面有没有来者不好说，订单前无古人是一定的了。
黄皮子周围那原本肉眼不可见的灵气，开始剧烈地沸腾、扭曲，原本祥和的淡金色光芒迅速转化为狂暴的猩红。
“吱——！！！”
一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尖叫从黄皮子喉咙里挤出，那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不甘与恐慌。
它直立的身体开始疯狂地颤抖，体表的黄毛像是被隐形的烈火灼烧，成片成片地化为灰烬。
头上那顶破草帽瞬间被狂暴的灵气撕成粉末。
“卧槽！”陈默吓得连连后退，他清晰地看到，那只原本还神气活现的黄皮子，就像是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开始疯狂地闪烁、崩解。
它眼底的惊恐已经从不解转为了刻骨铭心的怨毒。
虽然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但它现在很清楚一件事，就是成仙得道的梦想被彻底粉碎了。
但在那狂暴的灵气漩涡中，这怨毒来不及转化成实质性的攻击，便迎来了最终的毁灭。
随着一声犹如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巨响，黄皮子残存的实体“砰”的一声彻底溃散，化作一团如梦似幻的光球。
那金球如同离弦之箭，划破黑暗，直愣愣地冲着陈默的眉心射来。
陈默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挡，然而，金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在他手还没抬起一半，便已然没入了他的眉心。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没有脑海要爆炸的轰鸣，一股极其古怪的冰冷感瞬间传遍全身，紧接着，陈默感觉自己的视觉神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跌坐在巷子里那坑洼不平的泥水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路灯依然暗沉，旧巷依然死寂，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
但耳边一连串速度极快，快到陈默听不太清的机械般的声音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系统底层逻辑重建中……】
【检测到宿主的诉求：后宫佳丽三千魅魔系统……设定读取成功。】
【数据化加载开始：1%……2%…加载失败】
【加载次级诉求：究极神级富豪系统……设定读取成功。】
【数据化加载开始：1%……加载失败】
【加载次次级诉求：天上天下唯我无敌系统……设定读取成功。】
【数据化加载开始：加载失败！！】
…………
【加载次次……次级诉求：系统面板……设定读取成功。】
【数据化加载开始：1%……100%】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默感觉这串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到最后都有了点呼气急促的感觉，好像是……气急败坏了？连百分比加载的声音也跳过了中间读数直接报了100%。
陈默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撑着地爬起来。
在空气中，离他视线大概半米远的位置，此时正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灰扑扑的框体。
那框体材质极度粗糙，甚至边缘还带着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毛边，像极了十年前劣质网页游戏里那种粗制滥造的UI界面。
令人兴奋的是，随着他视线的移动，那个灰色框体像个牛皮糖一样死死粘在他的视野正前方。
陈默使劲眨了眨眼，揉了揉眼眶，甚至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很疼，不是做梦。那个面板依然固执地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
在这个光秃秃的面板最顶部，孤零零地写着两个大字：【陈默】。
下方则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还没等陈默缓过神，不同于之前的机械声，一声尖锐、高亢，带着足以穿透鼓膜的愤怒的女声，突然在他的大脑深处炸响。
“你个王八蛋两脚兽！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陈默沉默的四处张望了一下。
“别找了蠢货！我在你脑子里！”那女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崩溃与绝望，“一百年！整整一百年！我没日没夜地拜月吸气，好不容易修到了讨封的紧要关头！你这天杀的混蛋，居敢毁我道基！”
陈默现在缓过神来了，这声音、这语气，虽然变成了清脆娇俏的少女音，但现在能用这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儿和自己说话，这分明就是刚才那只讨封的黄皮子。
他咽了口唾沫，两眼放光的看着视野正前方的那个破面板，在心里默念：“你……是刚才那只黄鼠狼？”
“闭嘴！本小姐叫黄小仙！你这个毁我修行的罪魁祸首！”脑海中的女声仿佛要将陈默生吞活剥，“我都做好最坏的准备被你骂畜生了，大不了本小姐损耗几十年修为重来！可你这天杀的说我像个什么劳什子系统！现在好了，我的肉身全毁了，元神也被迫锁在这个丑不拉几的破框框里！我连个实体都没有了啊啊啊啊啊啊！”
黄小仙的哀嚎声在陈默脑海中持续立体声环绕，震得他脑仁生疼。
陈默看着视野中那个除了自己名字以外啥也没有的简陋面板，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真的把一只活生生的妖怪变成了自己的“金手指”；另一方面，这金手指看起来也太次了点，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有。
“系统？”陈默试探着在脑海里呼唤了一声。
“滚！叫姑奶奶！”黄小仙暴跳如雷。
“好吧，系统娘，”陈默无视了她的抗议，抱着一丝侥幸的说到“你先别激动。既然事已至此，咱们是不是该研究一下，你这面板到底有啥功能？能让我飞天遁地吗？能有修仙功法吗？或者来个无限刷钱的bug也行啊！”
“功能？”黄小仙的声音里疑惑中透露着一丝冰冷，“那是什么玩意，本小姐怎么知道，自己捣鼓去！”
话音刚落，陈默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段信息。
【系统功能：将宿主的行为数据化，显示为相关技能的熟练度。无特殊成长属性。】
看着这四行大字，陈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简直是废柴中的废材啊！
不对啊，我明明想要的是秒天秒地秒开挂的系统啊！
这是哪根葱？
“这特么是在逗我？”陈默于沉默中爆发了。
“你以为我想啊？！”黄小仙的声音再次尖利地响了起来，“要不是你那一通胡言乱语导致天道规则错乱，本小姐早就脱胎换骨去享受香火供奉了！现在我和你这衰人的灵魂绑在一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得久一点，不然……不然本小姐做鬼也不放过你！”
“真不知道你们人类是怎么想的，听说我二大爷还被变成了人类幼崽的模样，原本我还同情他呢，结果我还不如他，他好歹还有个人型，我现在……”
深秋的冷风穿堂而过，巷子里的积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陈默僵硬地站在原地，无视黄小仙还能不能做鬼这个问题，看着视线中央那个固执且碍眼的灰框，听着脑海里喋喋不休的哀怨声，突然觉得这操蛋的生活，远比失业还要更加荒诞不羁。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屏蔽黄小仙的噪音，转身一边朝着巷子深处的自家老屋走去。
一边尝试调整视野中那个面板的大小、位置和透明度，好在心念一动，那面板也跟着动了，至少不用担心影响日常生活了。
陈默把面板缩小放在右下角。
人生的大起大落大抵也就是如此了，要是是平时的他，一定会先兴奋了让黄小仙给自己介绍介绍“它们”的存在，而现在？
现在，他只想立刻、马上回到卧室，躲进那张熟悉的木板床里。
无论如何，他得想个办法，把这玩意儿先关上再说。
这可是他视网膜里的钉子户，总不能真让他带着这破框框睡一辈子吧？
昏黄的灯光在巷尾若隐若现，陈默推开了那扇微微掉漆的木门。
老屋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角落里的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月光穿过院落，直奔东厢房的卧室而去。
脑海中，那个绝望且哀怨的女声依然在不依不饶地叫嚣。
这倒霉面板，就没有个关闭按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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