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东厢房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一部分脑内的噪音。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外卖盒子、泡面汤和几日未换的衣物混合而成的、属于单身废宅的独特气息。
“关闭！Exit！Quit！Ctrl+Alt+Del！”陈默压低声音，对着空气，也就是他视野右下角的那个灰色面板，用尽了他所知的所有关闭程序的指令。
他甚至还伸出手指，在面板上模仿着智能手机的操作，做出了一个“上滑关闭”的动作。
“你这个蠢货在干什么？对着空气手舞足蹈，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黄小仙的嘲讽声如期而至，只是这次的音量似乎小了一些，带着一丝有气无力，“还有，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指令了！你每喊一次‘关闭’，我的元神就像被针扎一样疼诶！”
陈默的动作一滞。
还有这种好事？
他立刻疯狂念道：“关闭关闭关闭关闭……”
“啊啊啊啊——住手！你这个魔鬼！虐待狂！你信不信我跟你同归于尽！”黄小仙的尖叫声凄厉得仿佛要刺穿他的颅骨，一阵剧烈的眩晕感随之袭来，让陈默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着桌子喘了半天气，才缓过劲来。
看来，这家伙物理伤害虽然没有，但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自己也讨不到好。
“行，行，我不念了，但你也不能再念叨了。”陈默举手投降，一屁股坐在那张堆满衣服的电竞椅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玩意儿跟病毒软件一样，不仅关不掉，还自带反制措施。
“算你识相。”黄小仙的声音虚弱了不少，但那股子怨气却丝毫未减，“你最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两脚兽。我的肉身被你一句话毁了，百年道行也不知道为什么化为乌有，现在只剩下这点元神，被天道法则强行扭曲成了这个破系统的……‘器灵’？反正我和你的意识绑定在了一起。”
“器灵？”陈默咂了咂嘴，觉得这个词还挺酷。
“酷你个头！”黄小仙大概是能读懂他的心思，立刻骂道，“说得通俗点，我现在就像是寄生在你脑子里的一缕孤魂野鬼！你的意识就是我的容器，你的身体就是我的牢笼！只要你活着，我就得被困在这里，看着你这个废物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但你要是死了……”
黄小仙的声音突然顿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我要是死了，你怎么说？”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追问道。
“……你要是死了，我这最后一缕元神也会跟着烟消云散！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充满了不甘与屈辱。
陈默了然地点了点头，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甚至还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他最怕的就是这黄皮子怀恨在心，暗中搞什么手脚害他。
现在好了，大家成了命运共同体，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反而彻底安全了。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样子！毁了本小姐的仙途，你还很得意是吗？”黄小仙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气得差点再次暴走。
“冷静，冷静，黄小仙女士。”陈默摆了摆手，语气出奇地平和，“你看，事已至此，你再怎么生气也于事无补，对吧？我们现在是合作共赢的战略伙伴关系。你想要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就得保证我活得够久，够滋润。而我呢，也多了一个……嗯，挺别致的伙伴。”
对于这种超自然现象，陈默的接受速度快得惊人。
毕竟，对于一个刚毕业就失业，剩余的人生目标是当个包租公混吃等死的咸鱼来说，生活再离奇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辞退是离奇，天降横财是离奇，脑子里住个妖怪系统，也不过是离奇的一种罢了。
他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个“废柴系统”到底能干点啥。
“合作共赢？谁要跟你这种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合作！”黄小仙的毒舌模式再次开启，“我告诉你，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人类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有王侯将相，有贩夫走卒，有勤勤恳恳的农夫，也有悬梁刺股的书生。但像你这么懒散、这么没有上进心、活得像一滩烂泥的，还真是头一个！你这屋子是猪圈吗？本小姐修炼的洞府都比这里干净！”
“那黄小仙小姐您可真是白活了，一个普通人一生大概也能遇到2-3万人，而且一百多年，王侯将相？”陈默狐疑的看着眼前的面板，随即突发奇想好奇的问道，“您知道这一百年有哪些王侯将相吗？”
“这还不简单，霸王虞姬、杨家将、关羽战秦琼，我都在旁边看着发生的。本小姐可是历史的参与者，放尊重点。”虽然看不到黄小仙的面孔，但陈默已经默认她此时正仰着头翘着鼻子说出这句话的了。
陈默自动屏蔽了她的话，站起身，开始在自己乱糟糟的房间里翻找起来，他得找点正经事干，不然要是笑出声来那又会是一场闹剧。
他先是拿起了床头一本看了一半的《Python从入门到放弃》，视野里的面板毫无反应。
“放弃吧，就你这脑子，还想学人家写天书？”黄小仙不失时机地嘲讽。
陈默没理她，又拿起了桌上的PS5手柄，面板依旧死寂。
“哦哟，玩物丧志倒是挺在行。本小姐要是还活着，一爪子就给你拍碎了。”
陈默放下手柄，目光扫过墙角那把落了灰的旧吉他，走过去抱了起来，随便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面板还是没动静。
“噪音！简直是噪音！你是在用这破木头盒子侮辱本小姐的耳朵吗？”
陈默叹了口气，把吉他又放了回去。
看来，无论是知识学习，还是娱乐活动，都无法被这个简陋的面板识别为“技能”。
那到底什么才行？
“别白费力气了。”黄小仙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我都跟你说了，这是个残次品，是你胡说八道搞出来的天道bug！它什么用都没有，只会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你，提醒你到底有多失败！你注定一辈子都只能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默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晚饭还没吃，刚才又受了一通惊吓，现在放松下来，饥饿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陈默摸了摸肚子，瞥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的泡面桶，决定给自己弄点正经东西吃。
当咸鱼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躺平。
他拉开卧室门，径直穿过小院，走进了西厢房那间又小又旧的厨房。
老式厨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月光。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和酱油味。
“怎么？准备给你自己做断头饭了？”黄小仙的嘴就没停过。
陈默懒得跟她吵，他熟门熟路地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冰箱。
冷藏室的灯光下，只有两枚孤零零的鸡蛋，一小把有些发蔫的小葱，以及半瓶快要见底的蚝油。
“啧，就这点东西，还不够本小姐当年塞牙缝的。”
陈默关上冰箱门，从墙上的挂钩里取下一口用了十几年的铁锅，然后转身走向砧板。
他从旁边的刀架上，随手抽出了一把最常用的中式菜刀。
就在他握住菜刀刀柄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死寂沉沉、仿佛背景贴图一样的灰色面板，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行歪歪扭扭、像是用毛笔新手胡乱写上去的虚影，在【陈默】两个大字下方缓缓浮现：
【厨艺（未入门）：0/100】
陈默的呼吸猛地一窒，握着菜刀的手都僵住了。
来了！有用！
“咦？”脑海里，黄小仙也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哼，持续不断的毒舌攻击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陈默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仔细盯着那行字。
厨艺？
也就是说，这种与生活息息相关的、需要动手操作的技艺，才能被面板所识别？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
当他像平时切菜一样随意地握着时，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下意识地，按照以前在美食视频里看到的所谓“正确握法”，将食指搭在刀背上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出现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手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极其微弱的力量轻轻引导着，进行着细微至极的调整。
同时，视野中的面板上，【厨艺】那行字闪烁了一下。
陈默的心里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想法，很难形容，大概是感觉、潜意识、明悟？
【持刀姿势需要微调：拇指下压，中指抵住刀柄与刀身的连接处，手腕放松……】
陈默心中剧震！
所以……这是一个内置的、一对一的、全天候的私人教练？！
看起来它还能实时反馈并指导他做出最标准的动作！
“……居然真的有反应。”黄小仙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那股子嚣张气焰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混杂着惊讶、不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嘛。”陈默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掂了掂手里的菜刀，感受着那股奇妙的引导力，仿佛这把跟了他多年的普通菜刀，在这一刻拥有了生命。
既然持刀有反应，那切菜、炒菜，是不是也能增加熟练度？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被社会毒打的怨气，对前途的迷茫，在此刻都被一股原始的、名为“肝经验”的冲动所取代。
他现在只想验证一件事——这个熟练度，到底是怎么涨的。
无视了黄小仙“你笑得像个准备抢劫的二傻子”的评价，陈默转过身，将那口老旧的铁锅“哐”地一声架在了煤气灶上。
他拧开阀门，按下点火开关。
“呲啦——”
一小簇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在昏暗的厨房里跳动着，映照着陈默那张写满专注与期待的脸庞。
他一手握着菜刀，另一只手拿起了灶台边上的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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