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毅中学的宿舍楼，长得像一排排整齐的火柴盒。
林舟被分到了307室。推开铁门，一股混合着新油漆味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宿舍是标准八人间，但只住了四个人，空出的床位堆着各色行李箱，像未拆封的商品。
“新来的？”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上铺探下来，是个胖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镜片厚得像瓶底，“我叫赵大鹏，你们叫我胖子就行。”
林舟点点头，把箱子塞进靠窗的下铺：“林舟。”
“陈默。”对面床铺一个瘦削的男生头也没抬，正拿着一本试题册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又快又急，像在跟谁赛跑。
“周通。”角落里，一个皮肤黝黑、肌肉紧实的男生正在默默铺床，动作利落得像在budui。
没有多余的寒暄，气氛有些压抑。林舟跳上床，摸出手机想看眼时间，却发现信号格是空的。
“别找了，”胖子趴在床边，压低声音，“这儿是信号黑洞。听说校长花大价钱装了屏蔽仪，除了放假时间全时段开启，连苍蝇飞进来都得断网。”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猛地推开。
“集合！操场！五分钟！”
门口站着的不是老师，而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教官，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冲下楼。
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像一群被驱赶的蚂蚁。三千多名学生，没人敢说话，只有教官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从今天起，你们的一天是这样过的：”
“5:30，起床铃响，叠被子，洗漱。”
“5:50，晨跑三公里。”
“6:30，早读。声音要大，我要听到你们把喉咙喊破！”
“7:20，早饭。十分钟，吃完立刻回教室。”
“12:00，午饭。十分钟。”
“17:50，晚饭。十分钟。”
“22:30，晚自习结束。上厕所要小跑。”
“23:00，熄灯。谁亮手电筒，全宿舍罚站。”
林舟站在队伍里，听着这些精确到秒的数字，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哪里是学校，这分明是富士康的流水线。
只不过，这里生产的是大学生。
教官说完，甩下一句：“解散！去领课本！”
人群骚动起来。林舟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观察着周围。
有的学生满脸悲壮，像是奔赴刑场；有的则在偷偷抹眼泪；还有几个，眼神里透着一种麻木的坚定——那是农村来的，他们知道这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回到宿舍，胖子赵大鹏一屁股坐在床上，哀嚎道：“完了，我妈说这就是炼狱。我才十七岁啊，这哪是读书，这是坐牢啊！”
陈默推了推眼镜，冷冷地开口：“这是机会。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进进不来吗？”
“可是……”胖子还想反驳。
“没什么可是的。”林舟突然打断了他。
他坐在床边，把刚领回来的厚厚一摞书“啪”地扔在地上，然后弯腰从行李箱里掏出一袋薯片和两瓶可乐。
“谁想吃？”林舟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胖子眼睛一亮，但又警惕地看着门口：“现在吃？被抓到要扣分吧？”
“扣分就扣分呗。”林舟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吃起来，“反正都要在这待三年，也就是1095天。日子怎么过不是过？难道你打算每天数着秒针哭？”
陈默停下了手中的笔，盯着林舟手里的薯片，喉结动了动。显然，他也馋了。
林舟把另一瓶可乐扔给了陈默：“拿着。在这儿，能让你心情变好的东西，才是硬通货。”
周通也走了过来，没说话，接过林舟递来的薯片，闷声说了一句：“谢了。”
那一瞬间，宿舍里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
林舟靠在床头，喝着冰可乐，看着窗外那堵高高的灰墙。
他心里很清楚，父母送他来这里，是为了让他拿那个身份。但既然来了，就不能只当个乖学生。
在这座巨大的工厂里，规则是用来筛选普通人的，而漏洞，才是留给聪明人的。
“胖子，”林舟突然问，“你想不想偶尔吃点好的，而不是食堂那猪食一样的饭菜？”
胖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想啊，怎么可能不想……”
“那就行了。”林舟笑了笑，“这1095天，咱们过得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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