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外卖站点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幽幽亮着。那行倒计时像根钉子一样扎在眼里：9小时47分。
窗外城中村的天还没亮，夜宵摊的后厨还亮着昏黄的灯，洗碗池的水声哗哗地传过来，混着油烟和劣质洗洁精的味道。他盯着周梅阿姨的名字看了很久“过度劳累引发心梗猝死”。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前几天她往自己手里塞两个热包子的画面，油纸袋被手心的汗浸得半透明。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去。接单。
夜风灌进电动车的袖口，像刀子一样凉。陈默把油门拧到底，破旧的车架子在坑洼的巷子里直晃，膝盖旧伤隐隐作痛。那是去年送餐被电动三轮撞的，雨天尤其明显。他没时间管这些，手机上的倒计时像秒针一样在脑子里转。
餐馆后门，周梅阿姨正弯腰把一箱空啤酒瓶往外拖。塑料袋勒得她手背上冻裂的口子发白，衣服后背全是洗不掉的油渍。她抬头看见陈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惯常的笑：“小陈，这么晚还跑单啊？阿姨这儿刚忙完。”
陈默把车横在她面前，声音压得低沉：“阿姨，别跑了。回家歇着。”
周梅阿姨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哎呀，家里那口子还等着药钱呢。今天单子多，我再跑两单就”
她想绕过去。陈默伸手一把抓住她湿冷的手腕，粗糙的皮肤带着洗碗水浸过的肿胀。他力气用得有点大，自己都感觉到指节发白。周梅阿姨吓了一跳，以为遇上找茬的，猛地甩胳膊：“你干啥呀小陈！”
第一次劝阻失败了。她力气不大，却倔得像块石头，推开陈默就往电动车走。陈默咬了咬牙，再次追上去，这次直接挡在车头，死死抓住车把：“阿姨，你再这么干下去，会死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生硬。可他没别的办法。夜风吹过，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周梅阿姨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陈默没给她反悔的机会。他从系统里兑换了那碗姜汤——系统界面弹出提示时，他几乎没犹豫。
【叮！宿主主动触发“救赎”支线。检测到目标：周梅（善良之人，非正常死亡）。是否消耗100阴德兑换初级生机符？】
【兑换成功。警告：擅自改变善良之人的死亡进程将触发天道反噬。宿主将承受等量生理痛觉。是否继续？】
【执行中。生机符已融入姜汤。】
姜汤装在餐馆里最普通的粗瓷碗里，边沿缺了个小口，热气白腾腾地往上冒，带着浓烈的姜味，刺得人鼻子发酸。陈默端着碗，手指被碗边烫得一缩，差点没拿稳。他快步走回周梅阿姨身边，把碗递过去：“喝了它。阿姨，算我求你。”
周梅阿姨接过碗，先是闻了闻，脸上露出疑惑。她喝了一小口，身体忽然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扎了一下。下一秒，她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阿姨！”陈默心里一紧，赶紧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周梅阿姨的手背冰凉湿滑，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碗水的泡沫。她试图推开陈默，想说“我没事”，可话到嘴边只剩喘气。
陈默死死抓住她的胳膊，把碗重新举到她嘴边。声音发抖，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喝完它。别怕，我在这儿。”
周梅阿姨喉咙上下滚动，艰难地把剩下的姜汤咽下去。热气顺着她的脖子往上爬，脸颊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心绞痛的发作来得快，去得也突然。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只是还在微微颤抖。
陈默刚松了口气，胸口突然像被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痛感从心脏位置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指甲狠狠掐进大腿肉里，疼得他咬破了嘴唇，一股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不是皮肉伤，是从骨头缝里、从每一根神经里往外钻的痛。他眼前闪过妹妹陈念念躺在病床上的脸——那时候他也只能守在手术室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做到了。
这个念头像根救命稻草，让他死死撑住没叫出声。他靠在巷子墙上，大口喘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姜汤碗从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周梅阿姨缓过来后，看见陈默这副样子，先是愣住，然后眼圈一下子红了。她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塑料外壳边角磨得发白，像被人丢在地上很久了。
“这是我在那个高档会所洗碗的时候，从垃圾桶旁边捡到的，”她声音沙哑，把U盘塞到陈默手里，“我寻思着上面可能有重要的东西，没敢扔。你现在开站点，说不定用得上。”
U盘冰凉，带着她手心的温度。陈默接过来，在手里翻看了一下，没当场打开。他的阴德现在只剩350，身体还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疼，每动一下肌肉都在抗议。但他隐隐有种直觉——这个东西，可能不止“用得上”那么简单。
他把U盘揣进口袋，勉强对周梅阿姨笑了笑，动作却慢得像慢镜头。骑上电动车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咸咸的汗味。他回到租屋，倒在床上，U盘硌着大腿，硬邦邦的。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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