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内部非公开数据显示，江城第九统考区历届灰题副考官的死亡率高达37%。
总部任务公示屏的冷光晃得人眼晕，刚刷新三分钟的考官名单下围了满满一圈人，染了撮灰发的大四生扒着屏幕边缘，指尖戳着“江城第九统考区第四副考官·陈昼”那行字，声音拔高了八度：“我靠没搞错吧？那个大三的双序列特批生？他上个月才刚评上C级镇痕者啊，那可是百万考生的大考区，他也配？”
旁边几个同届的立刻附和，语气酸得能拧出水：“就是啊，我们熬了四年才摸到E级执灯人的门槛，这回连个县城考点的巡考都没捞着，他一个大三的凭啥拿这么好的资源？还不是靠双序列的身份走后门？”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叩玻璃的声响。
几个人回头，就看见个穿剪裁合体的定制款黑色作训服的男生站在值班窗口前，指尖转着个半旧的黄铜打火机，五官清俊，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左胸口绣着的银灰色天枢徽记却晃得人眼疼——那是只有双序列特批生才能佩戴的标识。
是陈昼。
刚才骂得最凶的灰发男生脸“唰”得就白了，嘴张了一半舌头像打了结，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本来还梗着脖子想放两句狠话撑场面，刚对上陈昼扫过来的视线，就感觉一股极淡的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腿肚子瞬间软了，要不是身后同伴拽了他一把，差点直接栽在地上。几个人的脚都在悄悄往后挪，背绷得像被狼盯上的兔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昼连眼神都没多分给他们半分，把学生证推给窗口里的值班老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取考官权限卡。”
“哎好嘞。”值班的张姐笑着翻出个黑底烫金的卡片递过去，特意探身凑近，压着嗓子嘱咐，“这是陆景衡主考官特意给你申请的A-级临时权限，能调动考区所有夜巡资源，三年前江城考区出D级暗涌，就是靠这个等级的权限调资源才把伤亡压到千人以下。停机坪那边专属军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能飞江城。”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陈昼能听清，旁边那几个大四生远远看着张姐对陈昼态度客气得过分，还递了只有考官层级才能拿的黑烫金卡，本来就虚得不行，此刻更是不敢多待，互相拽着灰溜溜挤开人群跑了。
陈昼嗯了一声，指尖刚碰到卡面，视野里就自动跳出一串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数据流，是暗面解析的反馈。考区基础参数一条条刷过，最后停在地下锚阵的读数页，末尾飘着个极淡的红色小点，像被人刻意擦过又没擦干净的污渍。
【地下锚阵读数异常，污染残留风险：0.3%】
陈昼指尖顿了顿，面上没露出半分异样，把卡揣进作训服口袋，转身就走。
张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戳了戳旁边正嗑瓜子的同事，朝刚才那几个学生跑掉的方向撇了撇嘴：“你瞅刚才那几个货，天天酸这个酸那个，上个月小陈端三个污染窝点的报告还是我整理的，纸上面都沾着血，这活给他们十个都不敢接，还副考官？我看陆总都给人批低了。”
同事嗑着瓜子点头，吐了个瓜子皮：“那可不，百年独一份的双序列苗子，换我我也捧着。”
阳光穿过天枢总部的玻璃穹顶，晒在陈昼的后颈上，暖融融的。暖意刚渗进衣料，后脊又泛上熟悉的、骨头缝里浸出来的冷——是前世死前最后三个月ICU里冰得人打颤的空调风，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呼吸机的气流声嗡嗡响，他守着自己一手拼出来的千亿帝国，最后还是死在三十七岁的绝症病床上。
他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刚拿到的权限卡，黑底烫金的卡面硌得掌心生疼，脑子里只剩一个清晰的念头：不能死。
两辈子都是孤儿，这辈子他从出生就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暗面解析的能力，拼了命往上爬，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天才的虚名。他要的是足够强的力量，足够高的权限，是再也不用体会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的无力感。
走过廊下的宣传栏，表面贴的是给普通人看的“2024年高考特殊考场安全须知”，右下角用只有夜巡人员能看见的暗荧光印着“灰题期间锚阵值守规范”。陈昼扫了一眼，想起上周路过市一中，听见穿校服的学生扎堆吐槽“那附加题跟鬼画符似的，考完我就忘了写的啥”。
对普通人来说，所谓的“灰题”只是个占分极低的附加题，考完就会被白昼修正抹掉记忆，该上什么大学上什么大学。只有能记住那些“鬼画符”的潜在见暗者，才会被筛选出来，进入这个普通人看不见的暗面世界。本届高考全国有两亿考生，江城第九统考区是江城最大的考点，塞了近百万考生，他的任务就是负责灰题筛查期间的异常处置，活不算重，权限给得足，刚好适合他攒功劳换更高等级的命锚强化材料。
陈昼走到停机坪的时候，专属军机的舱门已经打开了，穿制服的乘务员笑着迎上来，递给他一份装订好的考生名单：“陈副考官，这是第九考区的重点考生名录，陆主考官让我先给您过目。”
陈昼接过来翻了，排在最上面的名字是沈知微，江城模考总分第一，已经拿到了天枢的保送资格，备注栏里标着“疑似有见暗者天赋，重点筛查”。
他的指尖刚碰到那三个字，淡金色的解析文字突然跳了出来，比平时的数据流亮了好几个度。
【沈知微，天赋适配度97%，命痕残留：十年前江城坠城案余波】
陈昼挑了下眉。
十年前的江城坠城案是被总部封成绝密的旧案，他也是因为双序列特批的身份才看过只言片语的记录——当时半个江城差点被暗面吞噬，最后死了三位A级镇城使才把裂口堵上，案件的所有细节都被抹得干干净净，相关人员要么战死要么被封了记忆，怎么会在一个十八岁的普通考生身上留下命痕？
他抬眼望向机窗外，飞机已经开始滑行，远处江城的轮廓在云层里若隐若现。陈昼指尖按了按眉心处那道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淡金色命锚印记，清晰地感觉到，百公里外的第九考区方向，飘过来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像冰碴子贴在皮肤上的冷意。
那是暗面污染的气息。
指腹突然泛起极淡的刺麻感，像沾了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锈铁。他视野角落的淡蓝色数据流跳了一下，那个原本灰扑扑的0.3%，悄无声息红了个边，新的提示一行行刷出来：
【污染风险已升至1.7%，预计抵达考区时突破5%，触发暗涌级灾害概率：92%】
机身猛地一震，飞机冲上云层，厚重的云团把下方的城市彻底遮住。陈昼指尖划过沈知微的名字，“啪”地一声合起了名录。
他偏头看向窗外翻滚的云海，指尖的黄铜打火机转了一圈，火苗窜出来又被他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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