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机的舱门刚放下，滚烫的热风卷着梧桐絮扑过来，陈昼踩在晒得发软的水泥地上的瞬间，视野边缘的淡蓝色数据流“叮”的一声跳成了刺眼的橙红色。
【污染风险：4.8%，距离暗涌级触发阈值仅差0.2%】
一股极淡的、像发腐的湿木头泡在冷水里的味道钻进鼻腔，只有他能闻见。陈昼指尖下意识转了转兜里半旧的黄铜打火机——那是十年前江城坠城案封控区里，他唯一能摸走的东西。
找了十年，这味道终于出现了。
几百米外的考区入口吵吵嚷嚷的动静顺着风飘过来，陈昼抬步就往那边走，刚走近就看见个穿定制西装的胖男人正指着安保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飞了半米远。他袖口沾着几根西北郊特有的黑松针，那股腐木头味比停机坪的还要浓三分，显然刚去过封控区边缘的树林。
负责拦他的是穿军绿色作训服的韩烈，肩宽背阔脸上带道浅疤，手里的橡胶警棍攥得指节发白：“考区纪律明文规定，非相关人员不得越过警戒线，你再闹我按扰乱考场秩序处置了。”
“哟呵你还敢处置我？”胖男人更横了，掏出镶钻的手机就要拨号，“我现在就给教育局王局打电话，我看你这个小安保还能不能干！”
周围排队的考生都探头探脑往这边看，工作人员劝了半天劝不动，脸涨得通红。陈昼走到人群边上，没废话，直接掏出兜里黑底烫金的A-级权限卡晃了晃，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按考区纪律处置，带走。”
旁边待命的安保本来还在犹豫，看见那烫金的权限卡眼睛都直了，二话没说上去就架住了胖男人的胳膊。胖男人刚要接着骂，看清卡面上的A-级标识，脸“唰”的一下白成了纸，嘴张了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连手机掉在地上都没敢捡，直接被架着拖走了。
韩烈本来还憋着口气，看见陈昼当即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第四副考官陈昼是吧？我是韩烈，刚才多谢了。”
旁边负责登记的小民警手里的登记本“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盯着陈昼左胸口的C级镇痕者徽章，又瞟了眼那A-级的权限卡，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不是吧？C级拿A级权限？”
“你懂个屁。”旁边干了十年的老安保拍了他胳膊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上个月人家单枪匹马端了三个暗面污染窝点，报告我都见过，陆总磨了总部半个月才把人调来的，给A-级权限都算屈才了。”
“嘀咕什么呢？”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个人回头，就看见穿浅灰色衬衫的陆景衡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个穿不同颜色作训服的副主考官。陆景衡拍着陈昼的肩冲韩烈抬了抬下巴：“别拘礼，这是我跟总部磨了半个月才讨来的援兵，解析院那帮小的里最能打，往后有急事找他和找我一样。”
等陆景衡转身去对接其他工作人员，刚才憋住话的小民警才敢拽同事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我靠那是陈昼啊？双序列特批的那个天枢百年一遇的怪物？难怪陆局这么宠！”
穿黑色作训服的顾南衣扎着高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朝陈昼点了点头，视线在他的权限卡上停留了两秒，没说话。穿花衬衫的周闻山咬着颗柠檬味薄荷糖，笑得一脸爽朗：“我是周闻山，负责锚阵的，早就听说过你大名，天枢解析院的尖子生嘛！”穿白大褂的宋清禾手里抱着个文件夹，笑着递过来一本装订好的安全手册：“我是宋清禾，负责医疗和考生安置，这是考区的安全指南，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陈昼一一颔首回应，指尖无意识转了转打火机。
周闻山掏出个平板递过来，按流程给陈昼报备锚阵的情况：“我们这半个月天天查，三个避难锚点都没问题，地下主锚阵的读数全在安全阈值里，绝对出不了岔子。”
陈昼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指尖在西北角锚点的读数上点了点：“这里的谐波读数差了0.02个单位，可能是接线柱接触不良，你让人去看看。”
周闻山愣了下，随即挠着后脑勺笑：“不能吧？我们昨天刚拉着高精度仪器扫了三遍西北角，读数全稳得一批——”他一边说一边掏出对讲机，“行，你说有问题我就让人再查一遍，要是真有我请你喝一个月冰可乐。”
手指刚按到通话键，那边技术员慌慌张张的声音已经冲了出来：“周哥！不好了！西北角锚点接线柱松了！谐波跳得厉害！我们刚复核出来，正准备上报呢！”
周闻山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瞪着眼睛看了看平板上的读数，又看了看陈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你这眼睛比仪器还准？0.02的误差都能看出来？”
“解析院专业课讲过类似的误差模型，刚好记住了。”陈昼语气平淡，把平板递了回去，完美找好了借口。
顾南衣站在旁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也是解析院出来的，比谁都清楚，0.02的谐波误差是仪器都要反复核对三次才能发现的，解析院的专业课教材里根本没提过这么细分的误差模型，光靠肉眼看读数就能看出来，未免太夸张了。
这时候考生队伍里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陈昼抬眼扫过去，刚好对上一个穿白校服的女生的视线。女生扎着高马尾，五官清冷，准考证上贴着天枢提前批的银色贴纸，看见陈昼看过来，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就转回头继续排队了。
暗面解析的淡金色文字瞬间跳了出来：【沈知微，天赋适配度97%，命痕残留：十年前江城坠城案余波】
指尖转打火机的动作顿了半秒，陈昼很快移开视线。十年前的坠城案里能活下来的孩子，还能爬到拿天枢保送资格的位置，命够硬。他没再多想，只把这张脸记在了脑子里。
他没注意到，沈知微转回头之后，指尖把准考证边缘捏出了一道白折痕，耳尖还在发烫。她刚才扫到那人胸口的银灰色天枢特批徽记时，心脏差点跳出来，忍了半分钟还是没忍住，又侧过脸飞快瞟了眼他的背影，刚巧撞上他转过来的视线，吓得她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后颈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命痕，悄悄热了半度。
陆景衡这时候走回来跟众人交代情况：“咱们考区一共32栋教学楼，近百万考生，三层安保配置，三个避难锚点全在运行，灰题明天上午九点和普通高考同步开考，都盯紧点，别出岔子。”他顿了顿，特意看向陈昼，“你的A-级权限可以直接调动考区所有安保、锚阵、医疗资源，不用层层审批，有情况直接处置就行。”
陈昼嗯了一声，指尖的打火机转了一圈。他刚才扫考区布局图的时候，已经把三个避难锚点的位置记熟了，连最快的逃生路线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惜命是第一要务，真出了事儿，他得先保证自己能第一时间撤到安全区。
周闻山这时候凑过来，拽着陈昼的胳膊就往地下通道走：“走走走，刚好你帮我再看看地下主锚阵，我现在对你的专业水平是心服口服了。”
陈昼没拒绝，跟着他往地下走。通道里的温度比地面低了好几度，那股腐木头的味道越来越明显，他视野角落的数据流跳了一下，橙色的4.8%变成了更深的橙红色：【污染风险已升至4.9%，触发暗涌级灾害概率：97%】
陈昼的脚步顿了半秒。上一次暗涌级灾害在南省高考考区爆发，直接吞了三万考生，整个考区连完整的尸骨都没剩下。
走到地下锚阵的核心室，巨大的银白色金属锚阵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白昼铭文。陈昼走到跟前，指尖刚碰到锚阵的金属外壳，视野里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血红色，密密麻麻的警告文字刷得他眼疼：
【污染风险突破5%，暗涌级灾害触发概率100%】
【异常能量源定位：考区地下1200米】
【检测到天倾级污染残留气息，危险等级：极高】
陈昼的指尖微收，面上没露出半分异样。这种级别的污染信息说出去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会暴露他的能力边界，暂时压下来最合适。
他抬头扫过墙上轮巡的监控屏，屏幕因为异常波动跳了下雪花，刚好切到考生入场通道的画面——沈知微的后颈处，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痕正跟着屏幕闪烁的频率亮了一下，和锚阵的颤动频率分毫不差。
陈昼指尖转着的黄铜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窜出来的小火苗晃了晃，连半秒都没撑住，直接灭了。
核心室的空调风顺着领口吹进来，冷得人骨头缝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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