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南城上空。
晚上十一点,侦探社的灯还亮着。江言珩提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走了进来,看到正在收拾装备的段纪声和抱着电脑敲个不停的顾屿晨,挑了挑眉:“你们还真打算硬闯?”
“不然呢?”段纪声将一把折叠匕首别在腰后,“再等下去,第三个人就没命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江言珩把医疗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摆满了各种工具,“多个人多份力,万一有人受伤,我也能及时处理。”
“不行。”段纪声立刻拒绝,“太危险了,你留在局里等消息就好。”
“纪声,别跟我来这套。”江言珩推了推眼镜,语气坚定,“三年前老周的事,我没能帮上忙,一直很愧疚。这次,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而且,地下室里可能有很多人体组织和皮料,我去了能更快取证。”
段纪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是你必须跟在我身后,不许擅自行动。”
“放心吧。”江言珩笑了笑。
沈盛安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温水,指尖冰凉。他看着忙碌的三人,心里充满了不安。他知道曼陀罗画廊有多危险,那里是织皮阁的据点,到处都是陷阱和杀手。可他不能退缩,他必须去,为了母亲,也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段纪声注意到他的不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害怕的话,就留在侦探社等我们。”
“我不害怕。”沈盛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妈妈的仇,我要自己报。”
段纪声看着他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盛安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好,那你跟紧我,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沈盛安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的顾屿晨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对江言珩说:“啧啧,段哥这铁树终于开花了。”
江言珩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凌晨十二点,四人准时出发。
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老街的拐角处。此时的老街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曼陀罗画廊的黑色木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顾屿晨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画廊的安保系统已经被我破解了,监控也被我替换成了循环画面。但是地下室的安保是独立的,我暂时还进不去,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明白。”段纪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
四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跑到画廊后门。段纪声拿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江言珩和顾屿晨紧随其后,沈盛安走在最后。
画廊里比白天更暗了,壁灯已经全部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墙上的肖像画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诡异,画中人的眼睛仿佛在跟着他们转动,让人不寒而栗。
“小心点,这里可能有机关。”段纪声低声提醒道。
四人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往里走。很快,他们来到了顾屿晨说的那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色曼陀罗油画,花瓣层层叠叠,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暗门就在这幅画后面。”顾屿晨指着油画说,“开关应该在画框的右下角。”
段纪声伸手,在画框右下角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钮。他用力一按,只听“轰隆”一声,整面墙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一股阴冷潮湿的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盛安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段纪声拿出手电筒,打开,一道强光照进通道里。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地上湿漉漉的。
“我走前面,江言珩断后,顾屿晨和沈盛安在中间。”段纪声吩咐道,然后率先走进了通道。
通道里很静,只能听到四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密码锁。
“顾屿晨。”段纪声回头喊道。
顾屿晨走上前,拿出一个***,接在密码锁上。***的屏幕上快速跳动着数字,几秒钟后,“滴”的一声,密码锁打开了。
段纪声推开铁门,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涌了出来,差点让人窒息。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地下室被分成了好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装着厚厚的铁门。
“我的天……”顾屿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
沈盛安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只见最左边的房间里,挂满了一张张完整的人皮,像晾晒的衣服一样,被钉在墙上。有人皮制成的灯笼,有人皮制成的画布,还有人皮制成的各种工艺品,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些都是……”江言珩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当了这么多年法医,见过无数惨状,却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发指的场面。
“都是织皮阁的战利品。”段纪声的眼神冰冷刺骨,攥紧了拳头,“他们把剥下来的人皮做成各种东西,用来炫耀和交易。”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微弱的哭泣声。
“有人!”沈盛安低声说。
四人立刻走到隔壁房间门口,透过铁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房间里关着十几个年轻的男女,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看到段纪声他们,眼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我们出去!”一个女孩哭着喊道。
“别喊!”段纪声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们会救你们出去的,别出声,不然会引来杀手。”
女孩立刻捂住嘴,用力点了点头。
顾屿晨拿出***,开始破解门锁。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
“不好,有人来了!”江言珩低声说。
段纪声立刻示意三人躲到旁边的阴影里。很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枪,一边走一边交谈着。
“阁主说了,今晚一定要看好这些皮料,尤其是那个‘勇毅之皮’,明天就要动手了。”
“放心吧,这里安保这么严,没人能闯进来。再说了,还有黑鸦大人在呢。”
两人说着,走到关押人的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段纪声才松了一口气。
“黑鸦?”沈盛安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是不是叫黑鸦?”
“应该是。”段纪声点了点头,“怎么了?”
“当年杀我妈妈的人,就是黑鸦。”沈盛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段纪声看着他,心里一紧,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别冲动,我们先救人,然后再找他报仇。”
沈盛安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顾屿晨已经破解了门锁:“打开了!”
段纪声推开门,对里面的人说:“大家别慌,跟着我们走,我们带你们出去。”
十几个人立刻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往外走。就在他们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突然,所有的灯都灭了,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漆黑。
“不好!中计了!”段纪声大喊一声,立刻将沈盛安护在身后。
紧接着,无数道手电筒的光射了过来,照亮了整个走廊。黑鸦带着十几个杀手,站在走廊尽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黑鸦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沈盛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小少主,我们又见面了。”
“黑鸦!”沈盛安咬牙切齿地喊道,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了他。
“别来无恙啊,小少主。”黑鸦轻笑一声,“阁主说了,只要你乖乖交出半本《人皮图鉴》,我可以饶他们不死。”
“做梦!”段纪声冷冷地说,拔出腰间的匕首,“想要图鉴,先过我这关。”
“不知死活。”黑鸦的眼神一冷,挥了挥手,“上!一个不留!”
十几个杀手立刻冲了上来,手里拿着刀和枪。
段纪声将沈盛安推到江言珩身边:“保护好他和这些人!”
说完,他拿着匕首,迎了上去。段纪声的身手极好,动作快如闪电,匕首在他手里像一道银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出,都有一个杀手倒下。
江言珩也拿出了***术刀,护在沈盛安和那些人质身边。顾屿晨则躲在后面,用电脑干扰杀手们的通讯。
黑鸦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打斗,目光始终落在沈盛安身上。突然,他动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沈盛安而来。
“小心!”段纪声大喊一声,立刻转身去挡。
黑鸦的刀已经刺向了沈盛安的胸口,段纪声来不及多想,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沈盛安身前。
“噗嗤”一声,刀尖深深刺进了段纪声的后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黑色T恤。
“段纪声!”沈盛安撕心裂肺地喊道,眼睛瞬间红了。
段纪声闷哼一声,忍着剧痛,反手一刀刺向黑鸦的肩膀。黑鸦没想到他会这么拼命,躲闪不及,被刺中了肩膀,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找死!”黑鸦怒吼一声,拔出刀,再次刺向段纪声。
就在这时,江言珩冲了过来,手里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向黑鸦的手腕。黑鸦不得不收回刀,躲开了攻击。
“带着他们走!我断后!”段纪声咬着牙说,后背的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沈盛安哭着说,伸手扶住他。
“别废话!”段纪声推了他一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黑鸦捂着受伤的肩膀,冷冷地看着他们:“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黑鸦的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警察会来。他恶狠狠地看了段纪声一眼:“算你们走运!我们撤!”
说完,他带着剩下的杀手,快速从另一个通道离开了。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段纪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沈盛安怀里。
“段纪声!段纪声你醒醒!”沈盛安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你别吓我,你不能有事啊!”
“我没事……”段纪声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别哭,我命硬……死不了。”
江言珩立刻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伤口很深,伤到了肺部,必须立刻去医院!”
就在这时,警察冲了进来,看到地下室的惨状,都惊呆了。
江言珩立刻表明身份,指挥警察救人质,然后和沈盛安一起,抬着段纪声,快速离开了地下室。
他们刚走出画廊,就看到画廊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黑鸦在离开前,放火烧了画廊,销毁了所有证据。
沈盛安看着燃烧的画廊,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段纪声,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紧紧地抱着段纪声,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救护车很快赶到,段纪声被抬上了救护车。沈盛安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段纪声的手也很凉。
“段纪声,你一定要撑住。”沈盛安低声说,眼泪不停地掉在段纪声的手上,“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你不能食言。”
段纪声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带你去看海呢。”
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段纪声!”沈盛安大喊一声,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救护车一路鸣笛,向医院疾驰而去。夜色中,燃烧的曼陀罗画廊像一个巨大的火炬,照亮了半个南城。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祁淮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火光,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陈泽北站在他身后,恭敬地说:“阁主,黑鸦失手了,段纪声受了重伤,被送进了医院。”
“意料之中。”祁淮修轻轻晃动着酒杯,“段纪声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不过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抿了一口红酒,眼神变得冰冷:“让黑鸦好好养伤。另外,派人盯着医院,我要知道段纪声和沈盛安的一举一动。”
“是,阁主。”陈泽北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祁淮修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神里充满了思念:“晚晚,再等我一段时间,很快,我就能让你回到我身边了。”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却也映出了他眼底的疯狂和偏执。
医院里,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沈盛安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一夜没合眼。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段纪声的外套,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江言珩和顾屿晨也陪在他身边,一夜没睡。
早上七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他们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他伤得很重,需要好好休养,至少要住院一个月。”
听到这句话,沈盛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江言珩立刻扶住了他。
“谢谢你,医生。”江言珩说。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很快,段纪声被推了出来,他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
沈盛安跟着护士,把段纪声送进了病房。他坐在床边,看着段纪声苍白的脸,心里充满了愧疚。
都是因为他,段纪声才会受伤。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段纪声根本不会被黑鸦刺中。
“对不起,段纪声。”沈盛安低声说,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冒险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顾川锦走了进来。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段纪声,又看了看一脸憔悴的沈盛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盛安,你没事吧?”顾川锦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我没事。”沈盛安摇了摇头,“是段纪声为了救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顾川锦看着段纪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又恢复了温柔:“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段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盛安的后背:“你一夜没睡了,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看着他。”
“不用了,我想陪着他。”沈盛安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段纪声的脸。
顾川锦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段纪声的脸上,却丝毫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寒意。
沈盛安看着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保护好段纪声,绝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他们的悲剧,早已注定。织皮阁的阴影,只会越来越浓,将他们彻底吞噬。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