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盛安才勉强睡着。
梦里全是猩红的血色，母亲凄厉的惨叫在耳边反复回响，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举着刀，一步步向他走来。他想跑，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冰冷的刀锋贴在他的皮肤上，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
“不要——！”
沈盛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淡青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指尖冰凉。又是这个梦，十年来，这个噩梦从未停止过，像一个跗骨之蛆，日夜纠缠着他。
沈盛安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黑色的木盒。半本《人皮图鉴》静静地躺在里面，泛黄的书页上，母亲的字迹依稀可见。
他轻轻翻开书页，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文字。书上记载着十二种天命之皮的特征和功效，灵慧之皮、清韵之皮、勇毅之皮……每一种皮料的旁边，都画着对应的图案，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片空白。母亲说，另一半《人皮图鉴》，记载着移魂换皮的完整仪式，还有织皮阁历代阁主的秘密。祁淮修想要得到完整的图鉴，就是为了启动仪式，复活他死去的爱人。
沈盛安合上书，把木盒重新锁进抽屉的最深处。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图鉴在他手里，尤其是段纪声。他不想把这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拖进这场无边的地狱。
早上七点，门铃准时响起。
沈盛安打开门，段纪声站在门外，穿着黑色的T恤和工装裤，手里提着一个早餐袋。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早。”段纪声把早餐递给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豆浆和包子，没有放糖。”
沈盛安愣了愣。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段纪声，他不吃甜的。
“你怎么知道……”
“顾川锦说的。”段纪声走进屋里，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客厅。客厅布置得很简单，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像一个临时的住所，没有一点烟火气。
沈盛安关上门，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你随便坐。”
段纪声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个相框上，相框里是沈盛安和顾川锦的合影，照片里的沈盛安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和现在这个清冷易碎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和顾川锦关系很好？”段纪声随口问道。
“嗯。”沈盛安咬了一口包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段纪声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沈盛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专心吃早餐。
吃完早餐，两人出门。段纪声的车就停在楼下，顾屿晨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着。
“段哥，沈盛安。”顾屿晨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我昨晚熬了一整夜，把曼陀罗画廊的底都快翻烂了。”
“查到什么了？”段纪声发动车子，问道。
“这个画廊邪门得很。”顾屿晨转过电脑屏幕，“它是三年前开业的，注册法人叫林曼，但是我查了，根本没有这个人的信息，身份证是伪造的。画廊的老板从来没有露过面，所有的事情都由一个叫张姐的接待员打理。”
“还有呢？”
“画廊的营业时间很奇怪，只在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开门，而且每天只接待十位客人。进去的客人，都要提前预约，还要填写详细的个人信息，包括生辰八字。”顾屿晨撇了撇嘴，“我试过黑进他们的预约系统，但是他们的防火墙做得特别好，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进去，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客人信息都被加密了。”
段纪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填写生辰八字，这和织皮阁挑选皮料的方式一模一样。看来这个曼陀罗画廊，果然是织皮阁用来筛选目标的据点。
“我已经用假身份预约了今天下午的名额。”顾屿晨说，“三个人的，我们三个一起进去。”
“好。”段纪声点了点头，“江言珩那边有消息吗？”
“他刚给我发了微信，说在苏晴的尸体上又发现了新的线索，让我们过去一趟。”
车子调转方向，向市局法医中心驶去。
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冰冷刺骨。江言珩穿着白大褂，站在解剖台旁，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看到他们进来，他招了招手：“你们来了，快过来看看。”
段纪声和沈盛安走过去。解剖台上，苏晴的尸体被盖着白布，江言珩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她的颈部。
“你们看这里。”江言珩用放大镜指着颈部皮肤下的黑色曼陀罗印记，“昨天晚上我仔细检查了，在曼陀罗的花心位置，有一个微小的数字，用肉眼几乎看不见。”
他打开紫外线灯，蓝色的光照射在印记上。果然，在黑色曼陀罗的花心，有一个小小的数字“2”，泛着淡淡的蓝光。
“林薇薇的尸体上也有。”江言珩说，“她的印记上，数字是‘1’。”
“数字？”段纪声皱起眉，“这代表什么？”
“我猜，是皮料的编号。”江言珩说，“十二种天命之皮，他们按照收集的顺序，给每一种皮料编了号。林薇薇是第一个，编号1，苏晴是第二个，编号2。接下来，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十二个。”
沈盛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起了《人皮图鉴》里的记载，十二种天命之皮，正好对应十二个编号。
“怎么了？”段纪声注意到他的异常，立刻问道。
“没……没什么。”沈盛安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觉得，他们太残忍了。”
段纪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但没有追问。
“还有一个发现。”江言珩说，“我在她们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特殊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只有在特定命格的人体内才会产生。织皮阁应该就是通过检测这种蛋白质，来确认皮料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锁定了目标，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动手。”段纪声的语气冰冷。
“没错。”江言珩点了点头，“而且我怀疑，他们已经找到了第三个目标。按照这个频率，不出三天，就会有第三起命案发生。”
段纪声的脸色沉了下来：“顾屿晨，立刻排查南城所有符合天命之皮特征的人，重点关注近期去过曼陀罗画廊的人。”
“明白！”顾屿晨立刻低下头，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我们现在去曼陀罗画廊。”段纪声对沈盛安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沈盛安点了点头，跟着段纪声走出了解剖室。
下午两点，三人准时来到了曼陀罗画廊。
画廊位于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黑色的木门上刻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瓣层层叠叠，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今日已满”。
段纪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画廊里光线很暗，没有开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和檀香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檀香掩盖得很好，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画廊的墙壁上挂满了油画，全都是人物肖像。画中的人神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空洞无神，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欢迎光临。”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过来，大概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笑容温婉，正是画廊的接待员张姐。
“请问是预约过的段先生吗？”张姐问道。
“是。”段纪声点了点头。
“三位里面请。”张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画廊的画都是非卖品，仅供观赏。请不要触摸画作，也不要大声喧哗。”
三人点了点头，跟着张姐往里走。
沈盛安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画作，心里越来越不安。这些画太逼真了，逼真得不像画出来的，反而像是……把人的脸直接印在了画布上。
他的目光落在一幅画前，脚步猛地停住。
那是一幅女人的肖像画，画中的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盛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画中的女人，是他的母亲。
“怎么了？”段纪声注意到他的异常，立刻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沈盛安指着那幅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童年的噩梦再次涌上心头，母亲被剥皮的画面和画中的笑脸重叠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崩溃。
“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张姐走过来，笑着问道，“这是我们画廊的镇店之宝，画的是一位故人。”
“故人？”段纪声看着张姐，眼神锐利，“这位故人叫什么名字？”
“抱歉，这个我不能说。”张姐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老板交代过，不能透露这位故人的信息。”
就在这时，沈盛安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段纪声立刻伸手扶住他，他的身体冰凉，像一块冰，浑身都在发抖。
“盛安！盛安你怎么了？”段纪声焦急地喊道。
沈盛安抓着段纪声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他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画中的人，都在看着他，眼神冰冷而贪婪。
“我们先走。”段纪声打横抱起沈盛安，对顾屿晨使了个眼色。
顾屿晨点了点头，警惕地看着周围。
“三位这就要走了吗？”张姐笑着问道，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身体不舒服。”段纪声冷冷地说，抱着沈盛安快步走出了画廊。
直到坐上车，沈盛安才慢慢缓过来。他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在冒冷汗。
“刚才那幅画，是你妈妈，对不对？”段纪声轻声问道。
沈盛安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们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画？他们早就知道我在南城，是不是？他们一直在盯着我……”
“别怕，有我在。”段纪声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顾屿晨坐在后座，看着这一幕，识趣地没有说话。
“刚才在画廊里，我发现了一个暗门。”顾屿晨等沈盛安情绪稳定了一些，才开口说道，“就在最后那面墙的后面，应该是通往地下室的。我怀疑，他们把抓来的人，还有剥下来的人皮，都藏在地下室里。”
“今晚我们潜入进去。”段纪声的眼神变得冰冷，“我倒要看看，这个曼陀罗画廊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沈盛安的手机响了。是顾川锦打来的。
“盛安，你们现在在哪里？”顾川锦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我们在曼陀罗画廊外面。”沈盛安说。
“你们怎么去那里了？”顾川锦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个地方很危险！我听说，凡是去过曼陀罗画廊的人，很多都失踪了。你们快离开那里，别再回去了！”
“我们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了。”段纪声拿过手机，冷冷地说，“顾医生，谢谢你的关心。我们会小心的。”
“段纪声！”顾川锦的语气带着一丝愤怒，“你不能带着盛安去冒险！他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段纪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深。顾川锦好像什么都知道，而且总是在关键时刻，阻止他们调查。
“川锦哥他……也是担心我。”沈盛安小声说。
“我知道。”段纪声没有多说，只是发动了车子，“我们先回侦探社，准备一下晚上的行动。”
车子驶离了老街，没有人注意到，画廊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阁主，他们已经盯上画廊了。沈盛安看到了他母亲的画，情绪很不稳定。”
电话那头，祁淮修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很好。让他们进来吧。我已经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是，阁主。”
男人挂了电话，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冰冷如刀。
夜色渐浓，南城的霓虹灯再次亮起。曼陀罗画廊的黑色木门紧闭，像一只张开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段纪声他们，正在一步步走进祁淮修布下的陷阱。一场新的血腥杀戮，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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