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纪声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沈盛安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他学会了给人擦身、喂饭、换输液瓶，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生疏，变得越来越熟练。每天清晨，他会先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病房，然后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段纪声的脸和手，再坐在床边，给他讲美院里的趣事，讲自己画过的画，讲那些他从未对别人说过的童年琐事。
他知道段纪声可能听不见，但他还是想说。好像只要他一直说，段纪声就会快点醒过来。
江言珩每天都会来查房，顺便给沈盛安带点吃的。顾屿晨也会抱着电脑过来，一边查线索，一边陪着他们。只是每次看到沈盛安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日渐消瘦的脸颊，两人都忍不住叹气。
第三天傍晚，夕阳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沈盛安正拿着棉签，蘸着水轻轻湿润段纪声干裂的嘴唇，突然，他感觉到手指被轻轻攥住了。
沈盛安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段纪声醒了。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焦距慢慢聚拢，落在沈盛安苍白憔悴的脸上。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下巴尖尖的轮廓，段纪声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盛安……”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段纪声！你醒了！”沈盛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积攒了三天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段纪声用力攥了攥他的手，声音虚弱却温柔：“别哭……我这不是醒了吗？让你担心了。”
“我去叫医生！”沈盛安擦了擦眼泪，转身就要跑，却被段纪声拉住了。
“不用，先陪我待一会儿。”段纪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你瘦了好多，是不是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沈盛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我吃不下……我怕我一走开，你就……”
“傻瓜。”段纪声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答应过要带你去看海的，怎么会食言。”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江言珩和顾屿晨走了进来。看到醒过来的段纪声，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盛安就要把自己熬垮了。”江言珩走上前，给段纪声做了个简单的检查，“恢复得不错，体温正常，心率也稳定了。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段纪声点了点头，看向顾屿晨，“案子怎么样了？”
提到案子，顾屿晨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太好。曼陀罗画廊被烧得一干二净，什么证据都没留下。黑鸦也消失了，我们查了所有的监控，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勇毅之皮呢？”段纪声立刻问道。他还记得那天在地下室，杀手说明天就要对勇毅之皮动手。
顾屿晨的眼神暗了暗：“我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排查了所有符合勇毅之皮特征的人，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段纪声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在南城体育馆的停车场，发现了一具男尸。”江言珩接过话头，语气沉重，“死者叫赵磊，是一名散打教练，天生体格健壮，意志坚定，正是‘勇毅之皮’。和前两起案子一样，颈部一刀毙命，全身皮肤被完整剥离，颈部皮肤下有黑色曼陀罗印记，编号是‘3’。”
“砰”的一声，段纪声用力捶了一下病床，手背青筋暴起。
“还是晚了……”他咬着牙，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愤怒，“如果我没有受伤，或许就能阻止他们了。”
“这不怪你。”沈盛安立刻握住他的手，“你已经尽力了。是织皮阁的人太狡猾了。”
“是啊段哥，你别自责了。”顾屿晨也说，“我们已经在全力追查了，一定会找到他们的下一个目标的。”
段纪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祁淮修已经收集了三种天命之皮，接下来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他们必须加快速度。
“把赵磊的尸检报告给我看看。”段纪声说。
江言珩点了点头，把一份文件递给他。段纪声接过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沈盛安坐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时不时给他递一杯水。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身材挺拔，五官端正，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气质。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人，最后落在段纪声身上，伸出手：“你好，段纪声先生。我是国际刑警组织专员尹承年，专门负责追查织皮阁跨国犯罪案件。”
段纪声愣了愣，伸手和他握了握：“你好。”
“我这次来南城，是为了和你合作。”尹承年开门见山，“织皮阁的犯罪活动已经蔓延到了全球多个国家，我们追查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找到他们的核心据点。直到最近，南城接连发生三起剥皮案，我们才确定，织皮阁的总部就在南城。”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段纪声：“这里是我们收集到的织皮阁在全球的作案资料，还有一些关于祁淮修的信息。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段纪声接过平板电脑，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尹承年带来的资料非常详细，记录了近十年来织皮阁在全球各地犯下的上百起剥皮案，每一起都和十二种天命之皮有关。
“祁淮修十年前突然接手织皮阁，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尹承年说，“他的爱人苏晚在十年前因肺癌去世，从那以后，他就变得疯狂起来，一心想要用移魂换皮术复活苏晚。我们查到，他已经收集了九种天命之皮，加上南城的这三种，正好十二种。”
“不对。”段纪声摇了摇头，“他在南城只收集了三种，还差最后一种‘无垢之皮’。”
尹承年的目光落在沈盛安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早就听说过无垢之皮的传说，却没想到，传说中的无垢之皮拥有者，竟然是这样一个清冷易碎的少年。
沈盛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段纪声身边靠了靠。
段纪声立刻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尹承年的目光，语气冷淡：“尹专员，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们要休息了。”
尹承年笑了笑，收回目光：“抱歉，打扰了。我住在隔壁的酒店，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早日将织皮阁绳之以法。”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刚走，顾川锦就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他看到病房里的人，愣了愣，随即笑着说：“我熬了点鸡汤，给盛安和段先生补补身体。”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盛了一碗鸡汤递给沈盛安：“盛安，快喝点鸡汤，看你这几天都瘦成什么样了。”
“谢谢川锦哥。”沈盛安接过鸡汤，小口喝了起来。
顾川锦又盛了一碗，递给段纪声：“段先生，你也喝点吧，有助于伤口恢复。”
“谢谢。”段纪声接过鸡汤，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刚才尹承年进来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顾川锦在门口站了很久，而且他看尹承年的眼神，很复杂。
接下来的几天，尹承年每天都会来病房，和段纪声讨论案情。顾川锦也每天都会来，给他们送吃的，顺便和尹承年聊几句。
沈盛安看得出来，顾川锦对尹承年很有好感。每次尹承年说话的时候，顾川锦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眼神温柔。而尹承年对顾川锦，也似乎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江言珩和顾屿晨的感情也在迅速升温。顾屿晨每天都会抱着电脑来病房，一边查线索，一边缠着江言珩问东问西。江言珩虽然嘴上嫌弃他啰嗦，却总是耐心地解答他的问题，还会给他带他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病房里的日子，虽然依旧笼罩在织皮阁的阴影下，却也多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段纪声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一周后，就转到了普通病房。他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只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
这天下午，沈盛安出去给段纪声买水果，病房里只剩下段纪声一个人。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继续看尹承年带来的资料。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三年前的旧照片。照片上，段纪声和一个中年***在一起，笑得很开心。那个男人，就是他的搭档老周。
段纪声的眼神暗了暗，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老周的脸。三年前，就是因为他的失误，老周才会被织皮阁的人抓住，残忍地剥了皮。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段纪声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段纪声先生，你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儒雅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段纪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祁淮修。”
“没想到段先生这么快就听出了我的声音。”祁淮修轻笑一声，“听说你恢复得不错，我很欣慰。”
“你打电话来，不是只为了说这个吧。”段纪声冷冷地说。
“当然不是。”祁淮修的语气变得冰冷，“我只是想提醒你，离沈盛安远一点。他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如果你再敢阻拦我，下次，我就不只是刺伤你这么简单了。”
“你做梦。”段纪声咬着牙，“我不会让你伤害盛安的。祁淮修，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是吗？”祁淮修笑了笑，“那我们就走着瞧。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下一个目标了。三天后，我会在南城大剧院，取走第四种天命之皮。有本事，就来阻止我啊。”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段纪声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沈盛安提着水果走了进来。看到段纪声冰冷的脸色，他愣了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段纪声抬起头，看着沈盛安清澈的眼睛，心里一紧。他不能让沈盛安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他再陷入危险。
他立刻收起脸上的杀意，笑了笑：“没事，就是一个骚扰电话。水果买回来了？我帮你洗。”
说着，他就要下床，却被沈盛安拦住了。
“你别动，我来洗就好。”沈盛安把水果放在桌上，“你伤口还没好，不能乱动。”
段纪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
祁淮修，三天后，南城大剧院。我一定会在那里等着你，新仇旧恨，我们一起算。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而沈盛安背对着段纪声，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动作却停住了。他刚才在门口，隐约听到了段纪声说的话。
祁淮修。三天后。南城大剧院。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转过身，看着段纪声，轻声问道：“段纪声，是不是祁淮修打来的电话？他是不是又要动手了？”
段纪声的身体猛地一僵，没想到被他听到了。他看着沈盛安担忧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了。
“是。”段纪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他说，三天后，要在南城大剧院，取走第四种天命之皮。”
沈盛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一场新的血战，即将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血战，将会让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顾川锦的卧底身份将会暴露，尹承年将会陷入痛苦的抉择，江言珩和顾屿晨将会面临生死考验，而他和段纪声的感情，也将会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变得更加刻骨铭心，却也更加接近那注定的悲剧结局。
夜色再次降临，南城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南城大剧院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宏伟，却也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三天后的那里，将会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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