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的深夜,雨总是在下与不下的边缘徘徊。空气粘稠得像是加了多余芡粉的生滚粥,上海街唐楼那些老旧的电线在潮湿的夜色里发出垂死的嗞嗞声。这种声音让人生厌,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爬虫在耳膜边缘拼命钻探。
橘雪风盘腿坐在榻榻米边沿,那本该是平藏睡觉的地方。这种大马金刀的姿法很不“女人”,但配上她那双肌肉轮廓分明且充满张力的长腿,却散发出一种让普通男人感到窒息的侵略感。她面前摆着几瓶买来的清酒,廉价的辛辣味道在窄小的房间里横冲直撞。
“森乃先生,陪我喝点。这种扑街日子,不喝点真是难熬啊。”雪风挑了挑眉,指尖婆娑着瓷杯温热的边缘。
坐在对面的森乃平藏像是一尊沉默的黑铁塔。他魁梧的块头即便是坐着,也将那张窄小的折叠方桌衬托得如同玩具。他依旧压低着那顶发黑的棒球帽,即便是在家里,他也习惯隐藏那张被毁掉的脸。他满是老茧的大手握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这是多年握紧警棍和枪柄留下的职业病标本。
“橘,别喝太多,明天还要开工。”平藏的声音沙哑,带着西成区底层特有的那种生硬,“油麻地那些老差骨都在看你的笑话,你如果宿醉去上班,大麻成那个人渣一定会整死你。”
“收皮啦,那个死肥猪,我哪怕闭着眼睛巡逻,也比他那群蠢货手下要强。”雪风冷笑一声,仰头将清酒饮尽。
烈酒入喉,火辣的烧灼感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引发了一阵让她迷醉的痉挛。雪风眯起眼,视线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有些微醺。她看着对面那个沉默的怪物,脑子里却诡异地浮现出穿越前真理子的那些记忆——那种因为饥渴而产生的焦虑,那种被身体不行的丈夫羞辱后的憋屈。
眼前的平藏虽然毁容、虽然畸形,但他身上那种喷薄而出的雄性气息,却在酒精的催化下变成了一种极大的诱惑。那不是什么美好的感觉逻辑,而是一种缘于底层生存本能的磁石效应。
“你说,黄志诚那个老狐狸现在是不是正盯着我们的窗户?”雪风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那件白色的工字背心因为动作被撑到了极限,显露出分外惊人的弧线。
平藏没有抬头,但他的呼吸节奏明显乱了一拍:“他在看,整套上海街都在看。我们这种异类,在他眼里就是随时可以拉去填坑的耗材。”
“那我们就让他看个够。森乃先生,你害怕吗?”雪风吃吃的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战场上才有的疯狂。
她突然伸出手,越过那张窄小的供案,长满茧的指尖精准地挑开了平藏那顶黑色的棒球帽。
帽子落地,发出轻微的闷响。平藏那张崎岖不平、满是刀疤和褐红色增生组织的颅顶彻底暴露在灯光下。这张脸若是放在深夜的街头,足以让最凶悍的古惑仔当场吓疯。
平藏本能地想要歪头躲避这种致命的注视,他的自卑如同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脊梁。他这种因身遭极刑而变得敏感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直白的目光。
“橘,别看……”他用沙哑的西成腔低声咆哮着,这让他听起来像是一头负伤的野兽。
然而雪风并没有流露出哪怕丁点的嫌恶。相反,她支撑起身体,在那台老旧空调发出不规则噪音的背景下,像是一只优雅的雌豹一样,直接掠过了那张餐桌,半跪在了平藏的大腿之间。
房间里唯一的白炽灯泡晃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森乃……你知不知道,在这个扑街的世界里,只有你才让我感觉到一点真实,因为我们都是这个社会的弃儿。”
雪风的语调放得很轻,那股清酒的味道扑在平藏的鼻息间。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甚至可以被称作“贪婪”的欲望。那是真理子积压了四年的饥渴与雪风本能的暴力在酒精引线下的彻底对撞。
在平藏还没来得及从那种巨大的自我厌恶中反应过来的时候,雪风已经用双手捧住了他那张毁容的脸。
她的指腹扫过他凸起的疤痕,动作并没有什么仪式感,却带着一种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力道。下一秒,她狠狠地吻住了平藏那双因为常年压抑而干裂颤抖的唇。
这是撞击。
平藏的身体在瞬间僵直如铁。他那双大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放。在长达二十七年的、充满了铁锈和血腥的人生里,他从未接触过这种柔软与温度。
雪风的舌尖带着酒香和蛮不讲理的侵略性,野蛮地翘开了他的牙关。这种吻不是那种文艺片里的温存,而是为了在黑暗中确认彼此存在而进行的野蛮掠夺。
平藏喉间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如同困兽自残般的呜咽。
当酒精的热度与这个女人皮肤的触感终于冲破了他那道名为“自卑”的最后阀门时,沉睡在西成区血泊里的那头暴力野兽终于睁开了眼。
他发了疯似的伸出那双大手,死死地扣住了雪风的腰部。力道之重,几乎要在她紧实的肌肉下留下青紫的指痕。
“妈的……这可是你自找的!”平藏咆哮着。
他猛地一使劲,雪风健硕而富有弹性的身体就像是被巨树卷起的枯叶,直接被他翻身压制在了略显潮湿的榻榻米上。
木地板发出了这种老房子特有的抗议声。
平藏那张狰狞的魔鬼脸孔近在咫尺,微光打在褐红色的疤痕上,显得格外诡异。他沉重的呼吸喷在雪风颈窝里,带着一种要把她整个吞下去的凶狠。
当沉重而带着汗味的雄性压迫感彻底覆盖上来时,雪风感觉到这一刻,黄志诚、陈赫文、哪怕是整个油麻地的喧嚣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种为了生存而进行的野蛮身体纠缠。
那一刻,雪风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几乎给撞出了躯壳。没有任何温柔可言,这种感觉更像是因为在战场上互为背后的战友,在临死前进行的最后一次狂欢。
因为动作的剧烈,桌上的酒瓶不仅倒了,清冷的液体还洒了一地。
在油麻地深夜的喧嚣声中,这间破败的公寓里传出的噪音,构成了1991年港城最真实也最不被法律保护的一块法外之地。
没有谁在乎明天该怎么面对警署的流言蜚语,也没有人在乎黄志诚会怎么处理这份“越界”的档案。
这一刻,在这个因为孤独而汇聚的世界里,暴力警探与混血老兵唯有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才能确认自己还在这片烂泥潭里不甘地活着。
汗珠顺着平藏那张扭曲的脸庞滴落在雪风的锁骨上,灼热得烫手。
她不再咒骂,而是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平藏厚实的胸膛上,任由这种西成区产出的狂暴力量将自己彻底淹没。
那声音,伴随着榻榻米的晃动,彻底撕碎了油麻地深夜最后的一点宁静……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