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凌看着手机银行APP里的余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2386.74元。
这是他在杭州打工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还不够还上个月的花呗。
“师父，我买了三份保险。”王胖子从门外挤进来，手里扬着几张单据，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袁天凌翻了个白眼：“你一个月薪三千八的保安，买三份保险？你是觉得自己有多危险？”
“不是给我买的，是给你买的。”王胖子把单据拍在桌上，“一份意外险，一份寿险，一份全残险。受益人写的是我。”
“……你给我滚。”
“别啊师父！”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你想啊，你这行当——风水相师，听着就不靠谱。万一哪天你被雷劈了，我也能捞一笔不是？”
袁天凌今年二十六，眉清目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看起来和街边蹲着吃盒饭的程序员没什么区别。但他脖子上挂着一枚古铜色的罗盘，罗盘背面刻着四个蝇头小楷——天机一脉。
这是袁家的祖传手艺。
据传袁家始祖乃唐朝术士袁天罡，与李淳风合著《推背图》，推演大唐国运，算尽天下大势。一千多年传下来，到袁天凌这一辈，就只剩下他一根独苗了。
他爹袁正道临终前把这枚罗盘塞给他，语重心长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儿啊，咱家祖训——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你要是实在找不到龙脉，就把它卖了，够你在鹤岗买套房。”
袁天凌当时哭得稀里哗啦，心想这老爷子都这时候了还惦记鹤岗的房子呢？
后来他才发现，这枚罗盘淘宝上同款九十九块九包邮。他爹就是怕他没动力去寻龙。
“师父，你到底行不行啊？”王胖子啃着从楼下便利店买的打折饭团，含混不清地说，“我辞职都辞了，就跟着你干。你要是不行，我这辈子可就毁了。”
“你一个保安，有什么好毁的？”
“保安怎么了？保安也是有梦想的！”王胖子义正词严，“我的梦想就是跟着你发大财，然后回老家娶村头张寡妇。”
“张寡妇不是都六十了吗？”
“六十怎么了？六十正是女人最有韵味的时候！”王胖子一脸神往，“再说了，她家有六套房，还有两间门面。”
袁天凌深吸一口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居然答应带这个活宝去寻龙。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袁天凌在西湖边摆摊算命，被城管撵了三条街，最后蹲在公厕门口，用手机刷到一个视频。视频里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人，正在某卫视的鉴宝节目上展示一枚玉玺。
“这枚‘天枢龙玺’，经我鉴定，为明代仿制汉代之物，虽非真品，但雕工精湛，市场估价在五十万左右。”
主持人问：“那真正的天枢龙玺又在哪里呢？”
唐装中年人神秘一笑：“这个嘛，就要问龙脉了。”
袁天凌当时手里的烤肠都掉了。
天枢龙玺。
这四个字在他家祖传的《龙髓经》上写得清清楚楚——欲寻三大干龙之真髓，必得天枢龙玺。此玺乃上古禹王治水时所铸，以龙脉之核为材，以山河之精为魄。持此玺者，可感地气之流转，辨龙脉之真假。
他爹临终前把《龙髓经》交给他，再三叮嘱：“这书是咱袁家老祖宗袁天罡传下来的，里面记载了昆仑山三大干龙的走向和特征。但一千多年来，袁家没有一个人真正找到过干龙的真龙穴。因为缺了天枢龙玺，光靠罗盘和经书，只能找到一些小龙脉的余气，根本触及不到真正的干龙。”
袁天凌当时问：“那这天枢龙玺到底在哪儿？”
他爹说：“不知道。据说明朝时候还在皇宫里，后来就下落不明了。”
现在，这枚下落不明了几百年的龙玺，居然出现在了鉴宝节目里。
虽然那个唐装中年人说是明代仿品，但袁天凌一眼就认出来了——罗盘上那枚指针在他看到玉玺的瞬间，剧烈旋转了整整三圈。这不是仿品，这是真货。
《龙髓经》上写得清楚：天枢龙玺现世，龙脉将开。
袁天凌当时做了一个他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他要去找天枢龙玺，然后用它追寻三大干龙的真正龙脉。
三大干龙，皆发源于昆仑山。
北干龙沿天山、阴山、燕山向东延伸，覆盖整个北方大地。
中干龙沿秦岭、大别山、黄山、天目山贯穿中原。
南干龙沿横断山脉、云贵高原、雪峰山、武夷山盘踞南方。
这是中国风水术中最顶级的龙脉格局。历代帝王将相、风水宗师，穷尽一生之力，也不过是在这些干龙的余脉上寻找一些吉穴。真正的干龙真龙穴，一千多年来从未有人真正找到过。
袁天罡没有找到。李淳风没有找到。赖布衣没有找到。刘伯温也没有找到。
现在，一个欠着花呗的二十六岁年轻人，带着一个梦想娶六十岁寡妇的胖子保安，要踏上这条从未有人走完的路。
“师父，你到底看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王胖子啃完饭团，又掏出一包辣条。
“看清楚了。”袁天凌盯着手机屏幕上暂停的画面，“节目上写着呢，鉴定专家——陈寅之。”
“陈寅之？这名字听着挺唬人啊。”
“不仅名字唬人。”袁天凌把画面放大，“你看他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王胖子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不就是一个铜钱吗？”
“那不是铜钱。”袁天凌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是‘厌胜钱’，北宋司天监的监正信物。这个人，是司天监的后人。”
“司天监？那是什么玩意儿？”
“宋代的皇家天文机构，兼管风水堪舆、星象占卜。司天监的人，是专门给皇帝找龙脉的。”
王胖子嚼辣条的动作停了一下：“等等，你不是说你家老祖宗袁天罡是唐朝的吗？唐朝也有司天监啊。”
“对，但袁家的天机一脉和司天监是两码事。”袁天凌难得认真起来，“司天监是官方的，为皇家服务的。天机一脉是民间的，为天下苍生服务的。两家从唐朝就开始斗，斗了一千多年。”
“斗什么？”
“斗谁能先找到三大干龙的真龙穴。”
王胖子把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那你觉得这个陈寅之，现在找到天枢龙玺了？”
袁天凌摇摇头：“天枢龙玺出现在节目上，说明他也是刚找到线索。这件东西太重要了，他不会轻易公之于众。上节目鉴定，很可能只是为了让圈内人知道——东西在他手里。”
“那咱们怎么办？”
袁天凌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杭州灰蒙蒙的天，远处高楼林立，看不见一座山，看不见一条水。但他脖子上的罗盘却在微微颤动，指针缓缓指向西北。
西北，昆仑山的方向。
“找到他。”袁天凌说，“把天枢龙玺拿回来。”
“怎么拿？咱俩又不是贼。”
袁天凌转过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王胖子从未见过的笃定。
“《龙髓经》上记载，天枢龙玺是禹王所铸，和龙脉之间有天然的感应。陈寅之虽然拿到了龙玺，但他没有《龙髓经》，不知道如何催动龙玺寻龙。没有龙脉的配合，天枢龙玺就是一块普通的玉。”
“所以呢？”
“所以咱们不急。他会主动来找咱们的。”
“为啥？”
袁天凌指了指窗外：“因为龙脉要开了。而能看懂龙脉的人，全中国——不，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了。”
窗外的天阴沉沉，远处的雷峰塔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场持续一千多年的龙脉之争，即将在这一代人的手中，迎来最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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