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外城，臭水沟。
沈七是被自己的肋骨疼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根断掉的肋骨顶在肺叶上的钝痛疼醒的。他咳了一声，嘴里涌出一股腥甜，混着沟里不知道沤了几天的脏水，又腥又臭。
脑子里的记忆像碎掉的瓷器，一片一片往里头扎。
他叫沈七。
不，他叫沈峤。
不对。
沈七是这具身体的名字——一个在应天府要了八年饭的小乞丐，瘦得跟竹竿成精似的，三天没讨到吃的，被两个同行堵在巷子里抢了讨饭碗，一脚踹下臭水沟，后脑勺磕在石头上。
就这么死了。
然后沈峤来了。
“操……”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灰蒙蒙的天。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每一下呼吸都像在肺叶上刮刀子。
穿越了。
穿越成乞丐。
穿越成快要死的乞丐。
这运气，买彩票连五块钱都没中过。
他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着——前世他是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科主治医师，从死神手里抢人这种事干了十二年。可那是现代，有无菌手术室、有呼吸机、有心电监护仪。
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就快死了。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个冰冷的机械声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
【叮——悬壶济世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强行激活。】
【新手急救包已发放，请查收。】
沈七猛地睁眼。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浮在他眼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几行字：
【新手急救包】
· 肾上腺素注射液×1
· 简易手术缝合包×1（含缝合针、羊肠线、消毒酒精棉片×3）
· 补血丸×1（临时提升血容量，维持生命体征）
【限时任务：活下去】
任务内容：自行处理致命伤，维持生命体征超过2小时
剩余时间：2小时
成功奖励：逍遥值+200，解锁【诊断之眼】
失败惩罚：死亡
沈七盯着那行“失败惩罚：死亡”，嘴角抽了一下。
这系统倒是直白，连个委婉的说法都懒得给。
“领取。”
光幕一闪，一个粗布包裹凭空落在他手边。沈七深吸一口带着臭味的空气，咬牙撑起上半身，靠在水沟边的石壁上。
肋骨断了一根，扎到肺叶了。
张力气胸。
前世他处理过十七例这样的急诊，最快的记录是——从进手术室到放完胸腔引流管，十七分钟。
现在？他连把手术刀都没有。
肾上腺素先打进大腿。
针头扎进去的瞬间，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咚咚咚擂得胸口发麻。血压上来了，脑子清醒了一点。
然后是缝合包。
沈七撕开身上那件已经分不清颜色的破衣服，露出胸口的伤处。一大片青紫，肋骨断裂的地方有个明显的凹陷。他咬着牙摸了一圈——第六肋骨折断，断端戳进胸膜腔。
他把羊肠线穿进缝合针里，手很稳。
前世急诊科十二年，他这双手被主任称为“不锈钢手”——不管什么情况，一秒钟都不抖。
“没麻醉药，你忍着点。”
他低头对那根断掉的肋骨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针尖刺进皮肤的瞬间，疼得像被人拿烧红的铁钎子捅了一下。沈七闷哼一声，手指一秒钟都没停。缝合、收线、打结——他把断掉的肋骨固定在肋间肌上，勉强制住了气胸。
七针。
每一针都疼得他想把牙咬碎。
缝完最后一针，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冷汗。但他检查了一下——胸腔不再进气了，右肺扩张的声音虽然微弱，但还在工作。
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沈七靠在石壁上喘气，盯着半透明的系统光幕。倒计时还在跳——1小时47分。新手任务还没完成，得撑过两小时才算过关。
他伸手拿起那颗“补血丸”，看了看——暗红色，鸽子蛋大小，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塞进嘴里吞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手脚上的冰冷感慢慢退了下去。
这时候他才开始有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
天色将晚，远处有炊烟升起。这条臭水沟在应天府外城的一条巷子尽头，沟边堆着垃圾和腐烂的菜叶子，苍蝇嗡嗡地飞。巷子口偶尔有人经过，行色匆匆，没人往里看一眼。
乞丐。
臭水沟。
大明洪武年间。
沈七在脑子里拼命回忆历史课本上的内容。洪武——朱元璋的年号。杀了胡惟庸、蓝玉，屠了数万人的朱元璋。把丞相制废掉的朱元璋。
他一个要饭的，在这个时代能干什么？
【叮——任务剩余时间1小时23分。】
系统像是在提醒他别走神。
沈七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这具身体的其他伤。肋骨之外，左臂有擦伤，小腿有淤青，后脑勺有一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营养不良，瘦得厉害，估计这具身体从出生就没吃饱过几顿饭。
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得吃东西。
得活下去。
这些都是接下来的问题。
他正想着，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声音尖锐，像是小孩的哭叫。
“小石头！小石头！你别吓爷爷！”
沈七撑着石壁站起来，胸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肾上腺素的效果还在，但药效一过，这具身体的虚弱就会原形毕露。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巷口。
外城的街道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街对面围了一圈人，中间是个老乞丐，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孩。那孩子脸色发青，嘴张着，像离水的鱼一样一下一下地抽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咝咝声。
急性喉梗阻。
沈七的瞳孔缩了一下。
可能是异物吸入，也可能是急性会厌炎。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孩子的气道正在堵死，用不了几分钟就会窒息。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快去找大夫！”“哪有大夫肯给乞丐看病？”“这孩子怕是……”
老乞丐跪在地上，手抖得厉害，眼睛浑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七扒开人群走了进去。
“让开。”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个浑身是血、胸口缝着线、半死不活的乞丐，挤进来干什么？
沈七没管他们。他蹲下身，一只手扳住小石头的下巴，把他嘴打开，另一只手直接往喉咙里伸。
“你干什么！”老乞丐疯了一样地去推他。
“救他的命。”沈七头也没回，手指已经碰到了喉咙深处的异物——一小块卡在声门上的馒头，因为吸不进呼不出，已经涨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手指一勾，往外一挑。
那团馒头带着黏液被他抠了出来。
小石头浑身一震，猛地吸进一口气，整个胸腔都鼓了起来。那口进气的声音又急又长，像是溺水的人被拉出水面时的第一口呼吸。
接着嚎啕大哭。
围观的百姓看呆了。
“活了！”“真活了！”“这乞丐会看病？”
老乞丐跪在地上给小石头顺气，眼泪啪嗒啪嗒掉，抬起头看着沈七，嘴巴张了半天，说出来的话自己都听不清。
沈七站起来，胸口疼得他嘴角直抽。
“气管里的东西虽然拿出来了，但喉咙还在水肿，不能让他躺着，得趴着睡。这两天只能喝米汤，别吃干粮。”
他说话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小石头的全身。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半透明光幕上，突然多了一行红字：
【患者：小石头（无名孤儿）】
【症状：急性喉梗阻（已解除），中度营养不良，腹部陈旧性瘀伤（遭人殴打）】
【建议：气道畅通，生命体征恢复中，需补充营养，建议外用消肿药酒】
这就是【诊断之眼】？
不对。任务奖励还没发，怎么就能用了？
【叮——检测到宿主在无系统辅助下完成急救，新手任务完成度100%，提前发放奖励。】
【诊断之眼已激活。】
【逍遥值+200。】
【新手任务：活下去——已完成。】
沈七盯着光幕上那行“逍遥值+200”，正想问系统这东西能干什么，旁边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回头，是个穿着绸缎的中年胖子，身后跟着两个家丁。
那胖子满脸堆笑，但笑容底下压着焦急，他一开口，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位神医——听说你能救人？犬子病了半年，求遍应天府的大夫都治不好，您能不能……”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扑通一声跪在当街：
“救救我儿子！”
周围一片哗然。
沈七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富商，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破衣烂衫，浑身是血，胸口缝着七针，脚上的鞋还少了一只。
这反差也太大了。
光幕又弹了出来：
【新任务：救治王富贵之子】
【任务内容：诊断并治疗王富贵独子的疑难病症】
【任务时限：72小时】
【成功奖励：逍遥值+300，解锁【药王宝库】基础层】
【失败惩罚：名声扫地】
沈七看了看任务，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富贵，沉默了两秒。
“先起来。”他说，“带我去看看人。”
王富贵腾地爬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吩咐家丁备轿。
沈七刚迈出一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还抱着小石头的老乞丐。
“老人家，”他咳了一声，“能跟你讨碗水喝吗？”
老乞丐愣住。
小石头从爷爷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却忍不住破涕为笑。
沈七也跟着笑了一下。
远处夕阳沉下去半边，染得应天府外城的土墙一片金红。
他转过身，跟着王富贵往城东走。
走了几步，脑子里那道光幕又闪了一下。
【逍遥值：200】
【可用系统：诊断之眼】
【下一阶段目标：累积逍遥值1000，解锁悬壶济世系统初级权限】
【当前进度：20%】
沈七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活下去。
然后——
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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