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不在城东,也不在城西。
它在皇城根下,单独占了一条街。
沈七跟着那名军士穿过了大半个应天府,从外城的土路走到内城的石板街,路边的房子从土墙变成了青砖,从青砖变成了朱门。等走到大将军府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徐”字。灯笼的光照在门口的守卫身上——一共八个人,两边各四,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沈七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眼这座宅子。大门三间开,门前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这是国公以上才有的规制,整个大明朝能住这种宅子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军士领着他们从侧门进去。
李瘸子拄着拐跟在沈七身后,走得慢,但走得很稳。小石头留在王富贵家没跟来——这种地方,小孩子不该来。
穿过两道门,走过一条长廊,还没进后院,沈七就听见了声音。
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那声音不尖,不响,低沉得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但它一直没停,闷一声,停一口气,再闷一声,像是有人拿钝刀一下下剜肉,每一刀都让听的人心脏缩一下。
一个声音是这样。
但沈七听出来不止一个人。
好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来回走动,脚步声凌乱,夹杂着瓷碗碰撞的声音和低低的叹气声。
军士在门口报了名字。门帘掀开一道缝,里面的人往外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把帘子全掀了起来。
一股气味先冲了出来。
腐烂的气味。
沈七对这种气味太熟悉了——前世在急诊科,他每周都能闻到。那是肌肉组织坏死的味道,甜腥中带着一股恶臭,闻到一次就一辈子忘不掉。正常的创口不该有这种味道。这意味着伤口不但感染了,而且感染得很深,已经在筋膜层甚至骨膜层扩散。
他迈步走进去。
屋子很大,正中间一张紫檀木大床,床上趴着一个男人。
男人光着上身,后背朝上,整个后背右侧——从肩胛骨往下到腰际——肿得像扣了一口锅。皮肤是紫红色的,绷得发亮,能看见皮肤下面一条条黑紫色的血管像蜈蚣一样爬开。肿起的最中央有一个拳头大的溃烂口,边缘外翻,渗出黄绿色的脓液,刚才那股烂肉味就是从那儿散出来的。
床边站着五六个人。有穿官服的,有穿太医服的,还有几个手里端着药碗的小厮,脸色比床上那位还难看。
穿太医服的当中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三绺长须,正皱着眉把一根银针从徐达背上拔出来。银针入肉三寸,拔出来时针尖上沾着黑紫色的血。他摇了摇头,旁边几个太医也跟着摇头。
徐达趴在那里,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像要爆出来。但他没叫——从头到尾,他只发出那种压到极低闷哼,一声大的都没有。
这人硬到什么程度,沈七心里有了个大概。
军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将军,人带来了。”
徐达抬起眼皮。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眉毛粗而硬,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常年征战让他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但最让沈七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疼痛布满了血丝,但眼珠不动——他看人的时候,眼珠不动,只有眼皮抬起来。像猛兽。
“就……是他?”
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
徐达的眼珠转了转,把沈七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破烂衣服,浑身污泥,胸口七针缝线,脚上少了一只鞋。
“让一个乞丐来看咱,”徐达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筋,“吕太医,你怎么看?”
那个刚才拔银针的老头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沈七,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是看不起,而是觉得不合规矩。
“大将军,外城最近确实有个乞丐治好了几个人,坊间还送了个外号叫‘泥菩萨’。”吕太医顿了顿,语气客气但话不客气,“不过乡野偏方与正统医道终究不同。大将军的伤已经溃烂入骨,连太医院的拔毒散都收不住,一个游方郎中——还是个乞丐——能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得在理。
旁边的几个太医纷纷点头。其中有个年轻些的太医小声附和:“吕太医说得是,大将军的伤已经深入筋膜,绝非普通疮疡。民间偏方,恐怕反而坏事。”
沈七没理他们。
他走上前两步,站在徐达床边,盯着那片溃烂的背部看了几秒。徐达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后背就鼓起来,那处溃烂口就往外挤出一股脓水。
【诊断之眼】已经开启了。
光幕上的诊断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患者:徐达(大明中山王)】
【主症状:背部痈疽(蜂窝组织炎已入筋膜层,溃烂面积15cm×20cm,部分肌肉组织液化坏死)】
【并发症:脓毒血症(细菌毒素入血,高烧不退,肝胆指标异常),糖尿病(重度,此为痈疽反复不愈的根本病因)】
【疼痛等级:9.2/10(持续性剧痛)】
【西医诊断:糖尿病合并坏死性筋膜炎(极高危,需急诊清创手术)】
【生命危险:24小时内若不清创,感染扩散至胸腹腔,死亡率超九成】
【建议:立即清创引流+广谱抗生素治疗+血糖控制;清创术需切除全部坏死组织,术后需严格血糖管理】
糖尿病合并坏死性筋膜炎。
沈七心里一沉。在现代,坏死性筋膜炎也是急诊科最凶险的感染之一,死亡率高达三成。这病被称为“食肉菌感染”,细菌会在筋膜层疯狂扩散,吞噬一切碰到的组织。治疗只有一个办法——开刀,把所有坏死的肉全部切掉,切到只剩新鲜的、会流血的、活着的组织为止。
糖尿病患者最怕这个。伤口难愈合,感染易扩散,就是个恶性循环。
“他平时是不是特别容易口渴?”沈七忽然开口。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一个丫鬟怯生生地接了话:“是、是的,将军一天要喝两三壶水。”
“小便多?”
“多……一夜要起来三四回。”
“吃得多,但越来越瘦?”
丫鬟睁大了眼睛,拼命点头。
吕太医的表情变了一下。这些症状他当然也知道,但他从没把这些跟背上的痈疽联系在一起。
沈七转过身,看向吕太医:“这位太医刚才说拔毒散收不住。收不住是对的——他不是中了毒,是血里的糖分太高,伤口泡在糖水里,什么拔毒散都没用。”
吕太医皱起眉。他不是没听过“消渴症”这个病名,但他从没听过有人把它跟痈疽的病因直接挂钩。
“这不是普通的痈疽,”沈七指着徐达背上那片紫红色的肿胀区域,“这片红肿的边界在往外扩,看见没?里面的肉在烂,烂肉不切掉,感染会沿着筋膜一路往里钻。钻到后背深层,钻进胸腔,神仙都救不回来。”
他这话是对徐达说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徐达盯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屋子里没人说话。几个太医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怀疑还是震惊。吕太医摸了摸胡子,没接话,但也没有反驳——因为沈七说的“红肿边界在扩大”这件事,他刚才拔针的时候就观察到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无力控制的局面被一个乞丐一眼看穿。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叮——】
系统弹窗突然跳了出来。
沈七眼前的光幕上,一行红色的大字在闪烁:
【紧急限时任务:拯救大明军魂】
任务内容:说服徐达接受外科清创手术,并在两小时内完成手术
成功奖励:逍遥值+800,解锁【手术模拟器】初级权限,神秘道具×1
失败惩罚:徐达死亡,宿主将被通缉,系统权限永久降级
剩余时间:2小时00分00秒
【警告:本任务为强制任务,不可拒绝。】
沈七盯着那行“失败惩罚:徐达死亡,宿主将被通缉”,想起刚才史书上的记载——徐达死于洪武十八年,背疽发作。
原来是这样。
历史上没有他沈七,所以徐达的背疽没人敢动刀,最后感染扩散,毒血入心而死。现在他来了,但问题还是一样——谁信一个乞丐能在堂堂大将军的背上动刀子?
徐达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叫……什么名字?”
“沈七。”
“哪两个字?”
“沈阳的沈,六七的七。”
徐达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看着沈七的眼睛:“你敢在我背上动刀子?”
沈七没躲他的眼神。
“敢不敢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这辈子打过那么多仗,被砍过多少刀?”
徐达没答。
“至少十几刀。”沈七自己回答了,“刀伤你扛得住,箭伤你也扛得住。但现在这个——不切开,烂肉不放掉,里面的脓不引流——会要你的命。”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死在战场上,是英雄。死在这张床上,烂在自己肉里——你甘心?”
徐达的眼角跳了一下。
沈七这句话扎到根了。对于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来说,“怎么死”这个问题,比“什么时候死”重要一百倍。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然后徐达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脸冷汗和扭曲的肌肉上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睛里有光。
“小子,”他哑着嗓子说,“你胆子不小。”
“胆大胆小都治不了病。”沈七说,“刀才治得了。”
徐达大笑。
笑到一半扯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整张脸都抽起来,但那笑声没收回去——疼归疼,笑归笑,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不会在一个地方同时干两件事。
“好。”徐达说,“咱让你动刀。”
“大将军!”吕太医急了,“万万不可!刀创入肉,剧痛之下恐有性命之虞!”
“那你说怎么办?”徐达转头看他。
吕太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治了三天,越治越烂。太医院的面子咱给过了,今天换个法子。”徐达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沙场上下命令的语气,“出了事咱自己担。”
吕太医脸色发白,但不敢再说什么。
沈七已经把系统的手术模拟器打开了。
一道全新的光幕铺展开来,比之前的诊断界面要大得多。光幕中央是一个三维立体的背部解剖图,肌肉、筋膜、血管、神经,一层一层清晰可见。坏死组织呈暗红色标记,范围比肉眼看到的还要大——感染已经从背部扩散到了侧腰,距离腹腔只差一层薄薄的筋膜。
他仔细看了看坏死区域和健康组织的分界线,然后转过身,对屋子里的人说:“我需要几样东西。”
“你说。”那个军士立刻应声。
“烧酒,越烈越好。干净的白布,至少要三尺长。热水,三大锅。刀——杀过人的刀不行,要新刀,或者用火烧过的匕首。”
军士领命,转身就走。
沈七又看向吕太医:“你们太医院有麻沸散,对吧?”
吕太医愣了一下,点头。
“拿一份来。另外,你们几个——”沈七看着那几个端药的小厮,“待会儿帮我按住大将军。别让他动。”
小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腿都在抖。
徐达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咱不用按。你尽管下刀,咱动一下就算输。”
沈七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是在逞能。他的眼神告诉沈七——他是认真的。
“随便你。”沈七说。
东西很快就到了。烧酒是军营里用的那种,度数够高,沈七闻了一下就知道能用。白布是新撕的,热水冒着蒸汽,匕首在火上烧得通红。
麻沸散是太医院调好的,沈七让徐达喝下去。药效发挥需要一盏茶的工夫,趁这个时间,他把所有要用的东西都在烧酒里泡了一遍,又在火上燎了一遍。
消毒。
这个概念在大明没人懂,但沈七知道这场手术成败的关键就在这里——创口已经感染了,如果手术过程中再带进去新的细菌,神仙也救不回来。
吕太医站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不懂沈七在做什么。烧酒泡布?火烧匕首?这些操作在他眼里毫无章法,根本不像正经医术。但沈七动作太快,太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感——不是瞎搞,是有章法的。
这让他心里的质疑越来越重,也越来越不踏实。
麻沸散的药效上来了。徐达的眼皮开始往下垂,但那双眼睛依然盯着沈七。
“大将军,”沈七拿起那把烧过火的匕首,匕首刃口在烛光下闪着冷光,“我开始了。”
徐达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沈七。
沈七深吸一口气。
手术模拟器的三维解剖图在眼前铺开。系统标记了一条清晰的手术路径——从哪里下刀,切多深,切除多少坏死组织,避开哪根血管。最优路径,成功率87%。
足够了。
匕首落下去的那一刻,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刀尖刺入肿胀的皮肤,黄绿色的脓液和暗红色的血水瞬间涌了出来。那股恶臭味猛地炸开,像一堵墙拍在脸上。一个小厮直接捂住嘴跑了出去。
沈七的手纹丝不动。
匕首沿着系统标记的路径切下去,穿过表皮,穿过脂肪层,到达筋膜。坏死组织是灰白色的,软塌塌的,用刀一碰就烂,像被水泡过的馒头。健康组织是鲜红色的,有弹性,切下去会流血。
他切掉第一块烂肉的时候,徐达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间。
然后放松了。
这个人硬是没动。
沈七没抬头。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指上。每一刀都精确到系统标记的边界,把坏死的筋膜一片一片切掉,一边切一边用烧酒冲洗创口。烧酒浇在鲜活的肌肉上,嘶嘶作响,徐达的背部肌肉像被电了一样抽搐。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刻钟。
吕太医在旁边看着,从最初的皱眉,到后来的瞪眼,再到最后——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不屑。
是震惊。
这个乞丐大夫下刀的每一处都在坏死和健康的交界线上。偏一分则留隐患,深一分则伤筋动骨。这种精准度需要一个医生对一个部位的每一层组织都有精确到毫厘的了解,太医院里能做到这种刀法的——他想了想,没有一个。
切除完成。沈七用干净的白布蘸着烧酒,最后一遍清理创口。然后从系统药王宝库里兑换的抗生素药丸碾碎,混在烧酒里,均匀地敷在创面上。再用白布一层层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浑身是汗。
胸口的旧伤又疼起来了,那七针缝线被汗浸透,火辣辣的。
但他没坐。
“烧酒擦身,两个时辰一次。”沈七对旁边的丫鬟说,声音有些发哑,“今天晚上他会发烧,那是正常反应,别怕。如果烧到说胡话——拿冷水浸布,敷额头,不能喂任何退热药。”
丫鬟拼命点头。
沈七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站住。”
徐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麻沸散的药效还没全退,这人的意识应该还是模糊的。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含糊。
沈七站住了,没回头。
“你救了我的命。”徐达趴在床上,声音沉而缓慢,“从今天起,你是徐府的座上宾。谁敢动你——来告诉咱。”
沈七回头看了一眼。
徐达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像一头终于放松下来的猛虎。
沈七没说话,掀开帘子走出了屋子。
门外,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刚才做手术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得快站不住了。这具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一场手术就快掏空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军士,不是丫鬟。
是李瘸子。
老乞丐拄着拐,倚在廊柱上,眼睛望着屋子里的灯光。看见沈七出来,他拄着拐往前走了两步。
“沈大夫,成了?”
沈七点头。
李瘸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大将军是好人。这满朝上下,好人不多。”
他抬起头,看着沈七,眼神里有一种沈七暂时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种深藏了很多年的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沈大夫,”李瘸子说,“你今天做的事,不只是救了一个人。”
沈七看着他,没接话。
他没听懂李瘸子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很快就会懂的。
【叮——】
【任务“拯救大明军魂”完成度80%,手术部分已完成,感染控制部分待观察。】
【阶段性奖励发放中……逍遥值+500,当前逍遥值:540。】
【额外奖励触发条件:24小时内徐达体温降至38℃以下,将发放神秘道具。】
【注意:系统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皇城根下,大将军府。朝堂势力图功能已解锁,待宿主逍遥值达到1000后开放。】
沈七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左下角多了一个灰色的图标,写着“势力图”两个字,目前还是锁定状态。
朝堂势力图。
这个系统在提醒他一件事——他踏进大将军府的这一刻,就已经不在泥地里待着了。
“走吧,”沈七对李瘸子说,“回去了。”
李瘸子拄着拐跟上来,走到他身边:“回哪儿?王老板家还是外城?”
沈七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没地方可去。
“王富贵家,”他说,“还有个病人没处理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将军府的侧门。门外的街上已经没人了,夜风卷着落叶从青石板路上刮过去,两盏写着“徐”字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走出半条街,沈七忽然停下来。
“李叔。”
李瘸子拄着拐停下,回头看他。
“你之前说——有些规矩,没人指点容易吃亏。什么规矩?”
李瘸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沈大夫,”他说,“你今天在大将军面前说了一句话——‘死在战场上,是英雄。死在这张床上,烂在自己肉里,你甘心?’”
沈七没说话。
“这句话,”李瘸子慢慢地说,“只有想过同样问题的人,才说得出来。”
老乞丐拄着拐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规矩的事,改天再说吧。”他的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今天你先歇着。”
沈七站在原地,看着李瘸子瘸拐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这个老乞丐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没追上去问。
今晚太累了。
明天还有王继祖的后续治疗,还有徐达的术后观察,还有系统那一堆灰色的未解锁图标要弄清楚。
沈七迈开步子,往城东走去。
身后的两盏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两只眼睛,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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