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来吧
滨海酒店的大堂咖啡厅里，刘铮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堂入口、电梯间和通往商务中心的走廊。他摊开一张当天的报纸，看上去就像一个在等人的普通客人。
三点二十分，陈某出现在大堂。
和资料照片一样，精瘦，西装笔挺，步伐沉稳。他独自一人，没有随行人员，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走进大堂后没有去前台，而是径直走向电梯间，按下了上行的按钮。
刘铮隔着报纸观察他。电梯门开了，陈某走进去，门关了。刘铮数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指示：五层，商务中心。
然后刘铮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人从大堂侧门走进来，戴着一副墨镜，身穿灰色夹克。他的脸型和身形与刘铮记忆中的轮廓高度重合——代号“豹哥”。
豹哥没有进电梯，只是站在大堂角落里，低头操作着手机。但刘铮注意到他的视线方向——始终有意无意地扫向电梯间和楼梯口的方向。
他们不是来开会的。豹哥更像是在做外围警戒。
刘铮一边假装看报纸，一边在桌下用加密手机给林楠发了一条消息：“豹哥在大堂。陈某已上五楼商务中心。豹哥似在做外围警戒。”
林楠秒回：“保持观察，勿近勿扰。我们的人已在酒店外布控。”
大约五分钟后，刘铮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让他心跳微微加速的身影。
小苏。
他换了一身稍正式的衬衫和长裤，背着一个黑色电脑包，看起来像IT支持或初级顾问。他脚步匆匆地穿过大堂，同样径直走向电梯间。进入电梯前，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这个动作让他腋下的电脑包侧面的标识露了出来——正是那家与陈某所在军工企业有合作关系的科技公司LOGO。
电梯门关上，楼层指示再次停在五层。
刘铮的手指在报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小苏出现在这里，而且目标明确地去往陈某所在的楼层，这绝不寻常。但一个技术科骨干，为什么会直接接触被监控对象？是巧合，还是……
他想起周教官的提醒，没有立刻做出判断。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等了一分钟，然后站起身，将咖啡钱压在杯底，走出了咖啡厅。他没有进电梯，而是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沉默地向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刻意放轻，每一步都落在台阶内侧，减少回声。到了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拐角，他停下来，侧耳倾听。
头顶的安全门虚掩着。他听到远处隐约的谈话声，但听不清内容。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靠近那间洽谈室，又不能留下明显痕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和轻微的哼唱声。刘铮轻轻推开一道门缝，看到一个酒店保洁阿姨正推着清洁车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机会。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在保洁阿姨经过安全门口时，恰好推门走出，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焦急。
“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迎上去，语气礼貌又带着点不好意思，“请问商务洽谈室是往这边走吧？我同事让我送份资料，可我好像记错楼层了。”
保洁阿姨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下——一个穿着普通、端着咖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她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就是。不过刚才有客人进去了，你敲门轻点。”
“好的好的，太谢谢您了！”刘铮连连道谢，转身朝着洽谈室走去。
他走得很自然，但在经过洽谈室厚实的木门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目光快速扫过门牌和紧闭的门缝。隔音很好，什么也听不见。他没有停留，径直走过，然后在走廊另一端的洗手间拐了进去。
在洗手间里，他迅速用加密手机给林楠发了第二条消息：“小苏也上了五楼，进入了陈某所在的洽谈室。我以问路为借口接近了门口，隔音太好，无法获取内容。接触了一名保洁员，可能留下印象。”
发送完毕，他没有停留，从洗手间另一侧的安全通道迅速下楼，离开了酒店。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风险。问路的行为可能被保洁员记住，也可能被隐藏的监控拍到。但他需要确认小苏是否真的进去了，也需要一个不引人怀疑的理由出现在五楼。这是侦察兵在面对关键情报缺口时，有时不得不冒的“计算内的风险”。
半小时后，他在酒店对面的快餐店里见到了林楠。他将观察到的情况详细复述了一遍。
“小苏的出现不合常规。”林楠听完，眉头微蹙，“他今天的内部工作安排是在局里分析数据，没有外勤任务。”
“会不会是临时指派？或者……他有我们不知道的任务权限？”刘铮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林楠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暗示。“我会核实。但在此之前，”她语气严肃起来，“你接触保洁员的行为虽然急中生智，但留下了线头。我已经安排外围同事，稍后会以‘酒店安全巡查’和‘寻找失物’的名义，对那位保洁阿姨进行例行的、温和的询问，淡化她对你的印象，并确保如果之后有人想从她那里打听，不会得到有价值的描述。”
刘铮点了点头，林楠的后续处理很周到。这就是专业机构和单打独斗的区别。
“那现在怎么办？等小苏出来？”
“不。”林楠摇头，“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无论小苏是去干什么，现在惊动他都为时过早。我会从内部任务系统和通讯记录开始核查。你的任务不变，继续跟进赵亮那条线。他那边，可能要有动作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刘铮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技术监控组发来的预警通报：“目标赵亮手机内潜伏木马，于16:47收到一个来自境外加密IP的远程唤醒指令，并尝试建立一条点对点加密数据通道。通道已按预案被我方可控干扰阻断，但研判对方尝试直接联络的意图明显。建议加强对赵亮的接触与引导。”
林楠也看到了自己手机上的信息。她站起身：“看来，对方的‘兵’（Pawn）要动了。‘城堡’（Rook）可能也不远了。刘铮，赵亮能不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甚至反制对方的棋子，接下来很关键。你需要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的处境，并做出选择。”
刘铮也站起来。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夜晚即将来临。
“我明白。”
第二天的行动计划是林楠晚上通过加密短信发来的，简洁明确。而刘铮知道，他需要做的，远比计划上写的更多。他需要打开一扇被恐惧和侥幸紧紧封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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