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秦汉准时下班。
他没在公司多待，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外走。
刚出电梯口，手机就响了。
铁牛的。
他接起来。
"喂？"
"汉哥，我在你们公司楼下呢。
秦汉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我。"
他挂断电话，加快脚步往外走。
出了大楼，他就看见铁牛了。
那憨货站在门口的绿化带旁边，靠着一棵树，手里夹着根烟，另一只手拿着几个文件袋。
看见秦汉出来，他把手里的烟一扔，踩灭，快步迎上来。
"汉哥，你看。"
他把那几个文件袋往秦汉手里一塞。
"云海海鲜酒楼、云海珠宝、云海会展中心、云海日报……我都查了。"
秦汉接过文件袋，打开翻了翻。
里面是几张手写的记录，还有一沓照片。
他拿起第一张照片。
是云海海鲜酒楼的门脸，红底金字招牌，看起来挺气派的。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是铁牛歪歪扭扭的字迹。
「云海海鲜酒楼，老板姓王，开了八年了。跟云海集团有合作，但不是独家供应商，市场部平时招待客户也不去他家。」
秦汉皱了皱眉。
不去这家？
那三万块的招待费是怎么花的？
他翻到第二张照片。
是云海珠宝行，一家装修挺豪华的店面，橱窗里摆满了金银玉石。
下面的字条写着：
「云海珠宝，云海市老字号了，主要做婚庆和礼品定制。这家跟云海集团没有合作关系。市场部平时也不到他们那买礼品。」
秦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他把几张照片都翻了一遍。
云海会展中心——"公司是真的，开好几年了，但市场部从来没在那儿办过活动。老板跟赵德耀是老乡，私下有来往。"
云海广告公司——"正经注册的公司，有营业执照，但规模很小，就两三个人。市场部的广告投放都是走集团品牌部，没跟这家合作过。"
某旅行社——"公司是真的，但主要做周边游散客，没有商务考察的业务能力。老板跟赵德耀同一个高尔夫球会的。"
某印刷厂——"有这家厂子，但老板说从来没接过云海集团的单子。不过厂子的会计是他老婆，账目不太透明。"
某酒楼——"开在郊区，位置偏，平时生意一般。但赵德耀经常去，跟老板很熟。"
秦汉盯着那几张纸，脑子嗡嗡的。
这些商家，个个都是真的。
有营业执照，有正规发票，从财务角度挑不出毛病。
但跟市场部的实际业务对不上——活动没办过，服务没提供过。
发票是真的，业务是假的。
钱走的是正规流程，但到账之后又通过回扣流回了赵德耀口袋。
这才是最狡猾的地方。
如果商家是皮包公司，财务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这些都是正经公司，发票抬头、税号、公章一应俱全。
不查业务明细，根本看不出问题。
"铁牛，你这些是怎么查出来的？"
"我找人了。"铁牛嘿嘿一笑，"云海市这地界，我多少认识几个人。"
"什么人？"
"我有个朋友在市监局上班，是个小领导。"铁牛挠了挠头。
秦汉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有这关系了？"
"去年帮过他一个忙。"铁牛压低声音，"他表弟跟人打架被拘留了，我找人把他弄出来的。"
秦汉没说话。
他低头继续翻文件袋。
翻到最后一张纸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手写的流水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金额。
最上面写着两个字：回扣。
他看了一眼。
「云海海鲜酒楼——赵德耀——累计回扣粗估约6-8万——近三年」
「云海珠宝——赵德耀——累计回扣粗估约4-5万——近两年」
「某印刷厂——赵德耀——累计回扣粗估约2-3万——近一年」
「某旅行社——赵德耀——累计回扣粗估约5-6万——近两年」
「某酒楼——赵德耀——累计回扣粗估约3-4万——近一年」
加起来，大概二十来万。
铁牛在旁边解释："这个数字不是查流水查出来的，是我托人打听的口风。有个认识的人跟那几家店的老板都有业务往来，套出来的话。数字不一定准，但大方向应该没错。"
秦汉盯着那个数字，半晌没说话。
十九万三是报销款，二十来万是回扣。
加起来小四十万。
赵德耀从公司捞了小四十万。
他一个月薪七千二的打工人，存款从来没超过两万。
要不是绑定了系统，他连父亲手术费都凑不齐。
赵德耀一个部门主管，从公司捞了小四十万。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现实。
"汉哥，你还好吧？"铁牛看着他，"脸色不太对。"
秦汉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收好。
"没事。"
"这些够告他了吧？"铁牛的声音有点兴奋，"有这些证据，够他喝一壶的！"
秦汉没回答。
他把文件袋塞进包里，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
铁牛在后面跟着。
"汉哥，你咋不说话？"
秦汉的脚步没停。
"回去再说。"
城中村，巷口的大排档。
秦汉和铁牛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两份炒粉、两瓶啤酒。
铁牛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在念叨："那个赵德耀，真他妈黑心，捞了小四十万……"
秦汉没动筷子。
他看着桌上的那份文件袋，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些证据确实够告赵德耀的。
但告给谁？
周明？
周明是赵德耀的舅舅，而且报销单上还有周明的签字。
就算举报上去，周明也会压下来。
总经理？
报销单上总经理审批那一栏是空的，说明总经理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或者是总经理也被蒙在鼓里。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贸然举报都是送人头。
还有一个问题——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员工。
就算把证据递上去，谁会相信他？
赵德耀在公司干了多少年，他干了多少天？
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得想个别的办法。
"铁牛，这些东西你还能再查吗？"
"啥意思？"
"就是……查得更细一点。"秦汉想了想，"比如这些钱是怎么转的，有没有转账记录，或者微信支付宝流水什么的。"
铁牛挠了挠头。
"这个……有点难度。"
"能查就查，查不到就算了。"
铁牛看了他一眼。
"汉哥，你到底想干嘛？"
秦汉沉默了两秒。
"我想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啥意思？"
"赵德耀和周明现在肯定在防着我。"秦汉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也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粉放进嘴里。
"人在心虚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铁牛愣了两秒，然后一拍大腿。
"我懂了！你要钓鱼！"
"差不多。"
秦汉把筷子放下，看向铁牛。
"你继续帮我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铁牛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放心吧汉哥，包在我身上！"
他端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妈的，一个破部门主管，仗着手里有几个关系就敢这么捞钱，也不怕遭报应！"
秦汉没说话。
他端起自己的酒瓶，轻轻抿了一口。
酒是冰的，入口有点苦。
但他没在意。
他满脑子都在想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系统财富值还有七十万。
这笔钱够他从容布局，不用急在一时。
赵德耀那十九万多报销款，周明签字放行。
总经理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一条利益链上的，当然应该各有各的算盘。
要把这摊子事搅清楚，光靠手里的证据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他需要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然后，把事情弄清楚。
秦汉把酒瓶放下。
"铁牛。"
"嗯？"
"明天你去趟医院，看看我爸怎么样了。"
铁牛愣了一下。
"你不回去看看？"
"我要去办点事。"
"啥事？"
秦汉没回答。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塞进包里。
"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铁牛在后面喊："汉哥，你去哪儿啊？"
秦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去看看我那个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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