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楼下商场湘菜馆。
秦汉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德耀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红绿绿的，卖相不错。
"来了？"赵德耀站起来，招呼他坐，"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秦汉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赵德耀给他倒了杯茶，动作很殷勤。
"喝茶。这茶不错，大红袍。"
秦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确实是好茶，回甘很明显。
但他没心思品。
他等着赵德耀开口。
果然，几分钟后，赵德耀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秦汉啊，今天请你吃饭，其实就是想……把话说开。"
秦汉看着他。
"昨天早会上，我说的那些话，确实有点过了。"赵德耀的脸上带着一点笑，"你爸住院，你肯定压力大，我不该在那时候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顿了顿，看了看秦汉的反应。
秦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赵德耀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行吗？以后咱们还是好好合作，别因为一点口角伤了和气。"
秦汉沉默了两秒。
"行。"
赵德耀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
他端起酒杯，跟秦汉碰了一下。
"来，喝一杯，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秦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是茅台，一口下去辣得嗓子疼。
他以前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但他没尝出味道。
他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
赵德耀到底想干嘛？
赔礼道歉？
他不信。
昨天还在早会上编排他卖肾，今天就请他吃茅台，这转变也太快了。
除非……
他知道了什么。
秦汉想起小陈说的话。
今天一早，赵德耀去财务室待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打了一上午电话，一直在说"查"。
他在查什么？
秦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德耀。
那人正笑着给他夹菜，殷勤得像个服务员。
但他的眼神不对。
偶尔会往秦汉脸上扫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探究。
那眼神让秦汉想起城中村菜市场里的螃蟹——
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其实最怕人。
秦汉把筷子放下。
"赵总，今天叫我来，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吧？"
赵德耀的笑容僵了一秒。
"什么意思？"
"您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秦汉的声音很平静，"没必要绕弯子。"
赵德耀看着他，脸色变了变。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赵德耀才开口。
"秦汉，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彼此彼此。"
赵德耀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点干，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昨天下午，你去财务室了？"
"帮小陈送报销材料。"
"送材料？"赵德耀嗤笑一声，"送材料需要翻市场部的报销单？"
秦汉没说话。
赵德耀的眼睛眯了眯。
"我听说你翻了半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秦汉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看到是市场部的，就随手翻了翻。"
"随手翻了翻？"赵德耀嗤笑一声，"翻那么久也叫随手？"
秦汉看着他。
"赵总，您到底想问什么？"
赵德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秦汉，我不管你看了什么、知道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这个公司，有些事情不该你管。你一个月拿七千二，就干七千二的活儿。别把手伸太长，伸长了容易挨揍。"
秦汉没动。
他盯着赵德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赵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手翻了一下。"
赵德耀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往后一靠，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
"行，你没别的意思就好。"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吃饱了吧？”
"这顿算我请的，以后有什么事大家互相照应。"
秦汉也站起来。
"谢谢赵总。"
赵德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点重。
"好好干。"
说完，他转身走了。
秦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下午三点，秦汉被叫到周明办公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周明正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电脑屏幕。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坐。"
秦汉在他对面坐下。
周明没说话，低头继续看电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秦汉等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周明才开口。
"今天中午，你跟赵总吃饭了？"
"嗯。"
"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秦汉顿了顿，"他说昨天早会上的话有点过了，来赔个不是。"
周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就这些？"
"就这些。"
周明看着他，目光很沉。
那眼神让秦汉想起动物园里的老虎——
不怒自威，一口能咬断骨头。
"秦汉。"周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我提醒你一件事。"
周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赵德耀是我外甥。他做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不行。"
秦汉没说话。
周明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市场部的人，拿着公司发的工资。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管，你应该清楚。"
秦汉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知道周明在说什么。
那些报销单。
赵德耀的十九万三，周明的签字。
他看到了。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周总，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个普通员工，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周明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明白就好。"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行了，出去吧。"
秦汉站起来，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周总。"
他没回头。
"您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周明的脸色变了。
秦汉回到工位，坐下。
他打开电脑，假装在工作。
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满脑子都在想刚才的事。
周明的威胁，赵德耀的试探。
一前一后，一软一硬。
配合得真好。
他不傻，他听出来了。
周明今天叫他去，不是关心他，是警告他。
别乱说话，别多管闲事。
否则后果自负。
但他不怕。
他在城中村住了三年，见过比这更黑的事。
房东涨价、押金不退、中介跑路、黑心工厂拖欠工资……
他都扛过来了。
这点威胁算什么？
系统财富值还有七十万，银行卡里还有二十万出头。
他不是没退路。
他只是在选择什么时候反击。
他想起他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爸这辈子受的苦，比这多一百倍都不止。
他不能怂。
他没资格怂。
秦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二十。
他打开微信，给铁牛发了一条消息。
「查得怎么样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铁牛回复了。
「有点意思。等你下班说。」
秦汉听完，心里有了底。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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