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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Misty Rain: My Life as a Book Boy in the Song Dynasty

Chapter 2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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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A Misty Rain: My Life as a Book Boy in the Song Dyna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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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尽头,青瓦白墙从竹影里露出来。

林晓跟在姐弟身后,光脚踩在湿泥上。膝盖上的伤口裂开又结、结了又裂,血渗出来,但他没觉得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扇门里,会不会也有一张脸皱起眉头说“走开”?

男孩先跨进去,鱼竿往门边一靠,喊了一声:“爹!来客了!”

林晓站在门槛外,脚底板沾着泥,校服还在往下滴水。他抬起头,看见院子里有一棵桃树,枝干虬曲,叶子被雨洗得发绿。树下有几级青石阶,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廊下挂着几串红辣椒,灶房的烟囱冒着炊烟。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但他不敢进去。

八娘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嘛,莫在门口杵起。”

林晓咬了咬牙,跨过门槛。

脚落在石板地上,凉意蹿上来。泥印子在青石板上格外扎眼。他赶紧缩回脚,在裤腿上蹭了蹭,又踩上去。还是脏。

他跟着八娘走进厅堂。

厅堂不大,但收拾得利索。正中间摆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旁边是一副对联。林晓站在厅堂中间,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野猫。

灶房传来炒菜声,滋啦滋啦的,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那个调子让人安心——但他不敢安心。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素绢的襕衫,袖口有点磨损,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下巴上一把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脸膛清瘦,颧骨有点高,眼睛很利——不是凶,是那种安安静静把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的利。

他看了林晓一眼。那一眼很慢。从湿透的校服看到淌血的膝盖,从光着的左脚看到攥在手里的帕子。一个字都不肯漏掉。

林晓的手心开始冒汗。

不是冷。是怕。

他想起第一户人家那个摔门的女人,想起第三户那个说“这年头谁家都不好过”然后关门的男人——现在,这个穿襕衫的男人也会说一样的话吗?

男人没说话。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端起茶壶倒了杯茶。动作不快不慢,稳得很。

林晓站在厅堂里,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

“那个……请问,您贵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地说:“姓苏。”

苏。

姓苏?

男孩蹲在门槛上,听见这话,咧嘴笑了:“我叫苏轼。这是我姐,八娘。我爹叫苏洵。你叫啥子来着?”

苏轼。苏洵。八娘。

林晓的手心猛地一攥。呼吸都停顿了一下。课本上那张画像,那双眨动的眼睛,那个翘起来的嘴角。他站的地方,是苏家。眉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挤出一个字:“……林晓。”

“林晓,”苏轼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好怪的名字哦。”然后又笑了,缺了颗门牙。

苏洵没有理会儿子的插嘴。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林晓身上。

“哪搭来的?”

林晓的脑子还在转。苏轼,苏洵,眉山。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巨大的震惊压下去。

“很远。老家遭了灾。一路漂过来的。”

苏洵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林晓听见灶房的水烧开了,壶盖在跳。听见苏轼在廊下小声对八娘说:“他好瘦哦。”八娘没回答。

然后苏洵开口了。

“识字吗?”

“……识字。”

“背过书?”

“嗯。”

“背一段来听听。”

林晓愣了一下。背什么?他脑子飞快地转,脱口而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他背得很顺。从《孟子》到《论语》,一口气背了小半个时辰。苏洵没有喊停,他就一直背。

背到“学而时习之”的时候,苏轼在门槛上偷偷竖起大拇指。

背完了。林晓喘了口气,抬起头。

苏洵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但他看见了。

他心里那杆秤——穿越时多出来的那杆秤——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

苏洵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听说你家收了个来路不明的人?”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穿绸衫的男人走进来,三角眼,嘴角往下撇。他绕着林晓转了一圈,目光在那身湿透的校服上停了很久。

“这穿的什么东西?”他用扇子戳了戳林晓的肩膀,“怪里怪气的。该不会是逃犯吧?”

林晓往后缩了一步。

“苏涣,”苏洵说,“你来做什么?”

“大哥,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吗?”苏涣嘿嘿笑了一声,“县衙最近在查流民,没有户籍的要抓去修河堤。你这要是窝藏——”

“他是我家书童。”苏洵说。

“书童?”苏涣看了林晓一眼,“哪来的书童?你昨天才回来,今天就多了个书童?大哥,你心善,可别被人骗了。”

苏洵没有立刻反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豁口转到另一边。

那沉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苏涣趁热打铁:“要不这样,你考考他。考过了,算我多嘴。考不过——我替你把这人送去县衙,也省得你麻烦。”

林晓的手心全是汗。修河堤。苦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只是“可能被赶走”,而是随时可能被抓走。

苏洵放下茶杯,看着林晓。那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只是审视。

“好。”他说,“再考你一题。”

苏洵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纸,铺开,画了一块不规整的田,标注了几条边长。

“这是我家南坡的田。你算算有多少亩。算不出来——”他看了一眼苏涣,“就按他说的办。”

林晓盯着那张图,深吸一口气。

不规则四边形。他在心里把这块田分成几块好算的形状——一个长方形,两个三角形。然后用毛笔画了几条线,手在抖,线歪歪扭扭的,但位置对了。他用笔杆点着纸算了两遍,数字才定下来。

结果是十二平方丈。一亩六十平方丈,那就是两分地。

他把答案写在纸下面:二分。

苏洵拿起纸,看了看那条歪歪扭扭的辅助线,看了看答案。他的目光在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晓。

“谁教你的?”

“我老家有个算田的法子,叫‘矩尺法’。”

苏洵没有追问。他把纸折起来,搁在书案一角,然后看向苏涣。

“他算出来了。这块田是两分地。”

苏涣脸色微变:“那又怎样?”

“怎样?”苏洵把纸摊开,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你去年跟我说,南坡那块田只有一分六厘。可这上面是两分——少报了四厘。那四厘的粮,去哪了?”

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苏涣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先回去。”苏洵说,“账的事,改天再说。”

苏涣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晓一眼。那一眼不是看外人,是看仇人。

门没关严,林晓听见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走。

苏洵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他看着林晓,说了一句让林晓没想到的话。

“留下吧。给阿轼做个伴读。”

林晓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一个月后,我考你《论语》《孟子》,任选一段,背诵、讲解,默写。通不过,你就走。”

通不过,你就走。

林晓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想起苏涣那双三角眼,想起“修河堤”“苦役”。他知道苏洵不是说着玩的——如果他通不过,苏涣会在门口等着他。

苏轼从门槛上跳下来,跑到林晓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那只手很小,指甲缝里还有泥。

“莫怕,”他压低声音,“我帮你背书。苏涣那个龟儿子不敢真来——我爹手里有他的账。但你自己得争气。”

林晓低下头,看着那个缺了颗门牙的男孩。男孩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客气的亮,是真的着急。

八娘端着一碗热粥从灶房走出来,轻轻搁在林晓手边。粥冒着热气,白汽在油灯下袅袅散开。

“趁热吃。”她说。

林晓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他吸了一口气,但那股甜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她转身要走。林晓看见她的背影——很薄,像纸一样。肩上的衣裳被什么坠着,往下沉,像担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忽然觉得,姐姐将来会过得很苦。

不是猜测。就是知道。

像穿越时脑子里那段信息一样,突然就知道了。

他该不该说?说了谁会信?

他攥紧了粥碗,指节发白。

“姐姐,”他说。

八娘转过头。

“……没啥子。粥好喝。”

八娘笑了一下,走了。

林晓低下头,看着那碗粥。白米粥,有几颗红枣。他咬了一口蒸饼,酥的,甜的。

他心里那杆秤又沉了一下。不是经验值,是别的什么——压在心口,闷闷的。

但他知道,至少今晚,不用睡破庙了。

他抬起头,看见苏洵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桃树上。他没在看林晓。

但林晓知道,他在听。每一个字,他都在听。

窗外,苏涣的影子从院门口闪过,又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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