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盯着那些东西。
没皮的肉在动。肌肉纤维一收一缩，像无数条红色的虫子在爬。
眼眶空的，眼珠子挂在外面，一晃一晃。
嘴巴张着，露出白森森的牙床。
嘶——嘶——
它们嗅到了生人的气味。
最前面那只，头转了转，对准沈渊的方向。
“小心！”沈瑶举剑挡在前面。
白鹿真人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指捏着剑诀，那把黑铁短剑悬在身侧，嗡嗡响。
“沈渊，你能榨它们？”
“能。”
“榨多少？”
“一只五百到两千怨气值。”
“那还等什么？”
真人话音刚落，短剑飞出。
剑光一闪，最前面三只活尸的头同时落地。
但没死。
没有头的尸体还在往前走，手臂乱挥。
“砍头没用？”沈瑶脸色发白。
“它们本来就死了。”真人收回剑，“这些东西，是怨气和尸气养出来的。唯一的弱点——”
他看向沈渊。
“——是怨气被抽干。”
懂了。
沈渊往前走了一步。
活尸们嗅到他的气味，全涌过来。
十七只。拖着脚，手臂往前伸，指甲长而黑。
沈渊抬手。
【噬元·吞灵，启动】
【目标：活尸×17】
【榨取对象：怨气】
【成功概率：100%】
【开始——】
十七只活尸同时僵住。
黑色的气从它们身上冒出来，汇成一股股黑烟，钻进沈渊掌心。
冷的。那股气冷得像从冰窖里抽出来的。
沈渊打了个哆嗦。
但怨气值在涨。
【+500】
【+500】
【+800】
【+1200】
【+2000】
……
数字跳得飞快。
活尸的身体开始干瘪。肌肉萎缩，骨头变脆，一截一截往下掉。
最后，只剩一堆灰白色的骨灰，堆在地上。
【榨取完成！】
【获得怨气值总计：18600】
【当前怨气值：24400】
两万四。
沈渊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见过最多的怨气值。
【提示：当前怨气值足够将榨取概率提升至100%（上限30%，超出部分无效）。】
【建议：寻找高价值目标。】
沈渊收回手，掌心冒着黑烟。
白鹿真人看着他，眼神又变了。不是惊讶，是——审视。
“两万四？”
“嗯。”
“你能用这些怨气值做什么？”
“提升榨取成功率。最高提到三成。”
“三成？”真人皱眉，“不高。”
“够了。”
“对付金丹呢？”
“够。”
“对付我呢？”
沈渊看着他，没说话。
真人笑了。
“行了，走吧。碎片在林子最深处，那个剥皮的也在。”
三个人往林子深处走。
脚踩在那些人皮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皮干枯发黑，但还能看出形状。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一看就是成年人，有的……很小。
他加快脚步，没再看。
林子越来越密。
黑色的树干越来越粗，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阳光透不下来，只有树干上那些疙瘩发出微弱的荧光。
惨绿色的光。
沈瑶把剑握得更紧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
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棵树。
不是黑树。是一棵枯死的古树，树干灰白，没有一片叶子。
树下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
是长在树上。
那个人半个身子嵌进树干里，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头发花白，满脸皱纹，闭着眼。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袍子下面空荡荡的——他没有下半身。
或者说，下半身变成了树。
“剥皮者。”白鹿真人停住脚步。
那人睁开眼。
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的瞳孔，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沈渊注意到——他的瞳孔里，有东西在爬。
很小，看不清是什么。
“白鹿。”剥皮者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三十年没见了。”
“三十年。”真人点头，“你还活着。”
“快了。等这棵树吸干我，就死了。”
“碎片呢？”
“在树里。”剥皮者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当年我把它塞进树心，然后用身体封住。三百年了，树根长了十里，吸了上万人的血。”
“就是为了养它？”
“不是为了养它。”剥皮者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是为了不让人拿走它。碎片认主的那天，就是树死的那天。树死了，我也死了。”
他看着沈渊。
“你就是天碑选中的人？”
“不知道。也许。”
“那你过来。”
沈渊没动。
“放心，我现在动不了。”剥皮者说，“这棵树把我钉死了。我想杀你，也杀不了。”
沈渊走过去。
走到树前，离剥皮者只有三步远。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脸上的细节。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下面的血管。血管是黑色的，里面流的不是血，是——怨气。
【检测到天碑碎片（3/9）——】
【位置：树干内部，距地表三尺。】
【融合条件：破坏树木，取出碎片。】
【警告：破坏树木将释放累积三百年的怨气。怨气总量：约五十万。】
五十万怨气。
沈渊眼皮跳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剥皮者盯着他。
“感觉到了。”
“五十万怨气。一旦释放，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剥皮者顿了顿，“你不能直接取碎片。”
“那怎么取？”
“用你的系统，把怨气先榨干。”
沈渊皱眉。
榨干五十万怨气？他的系统一次最多榨十几个目标。五十万怨气储存在整棵树里，怎么榨？
【提示：可升级技能。】
【噬元·吞灵当前等级：初级。范围：方圆十丈。】
【升级至中级需消耗：10000怨气值。】
【升级后效果：范围扩大至方圆百丈，可榨取大型目标（建筑、灵脉、怨气聚合体）。】
一万怨气值。
沈渊看了一眼自己的怨气值：24400。
够。
“升级。”
【消耗10000怨气值，技能升级中……】
【升级完成。】
【噬元·吞灵（中级）：范围方圆百丈，可榨取大型目标，怨气值转化效率+50%。】
【当前怨气值：14400。】
沈渊睁开眼。
把手按在树干上。
树干是湿的，黏糊糊的。按下去，手陷进去半寸，像按在腐烂的肉上。
【检测到大型目标：怨气聚合体（三百年前累积）。】
【怨气总量：约五十万。】
【榨取中——】
黑气从树干里涌出来。
不是一缕一缕的，是喷出来的。
像高压水枪，冲进沈渊的掌心。
疼。
不是冷。是又冷又热。冷的是怨气，热的是经脉被撑开的灼烧感。
沈渊咬着牙，没松手。
怨气值在涨。
【+5000】
【+10000】
【+20000】
【+50000】
涨得飞快。
但树的怨气更多。
榨了十万，还有四十万。榨了二十万，还有三十万。
沈渊感觉自己快被撑爆了。
经脉在发烫，丹田在震动。整个人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警告：怨气值储备即将突破上限。】
【当前怨气值：98000/100000（上限）。】
【建议：立即消耗怨气值。】
消耗？怎么消耗？
【提示：可消耗怨气值提升修为。】
【当前修为：筑基四层。】
【消耗50000怨气值，可突破至筑基五层。】
【是否消耗？】
是。
体内炸开一团热流。
【突破！筑基五层！】
怨气值：48000。
上限变成了150000。
沈渊继续榨。
树干里的怨气少了。从喷涌变成流淌，从流淌变成滴答。
最后——
没了。
【榨取完成！】
【获得怨气值总计：五十万。】
【扣除已消耗五万，净增四十五万。】
【当前怨气值：498000/500000（上限已达）。】
沈渊收回手。
树干从灰白变成灰白。表面开始龟裂，裂纹从下往上爬，像干涸的河床。
剥皮者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下半身嵌在树干里的部分，正在变成粉末。
风吹过来，粉末飘散。
“三百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解脱了。”
身体从树干里滑出来，摔在地上。
轻得像一片纸。
沈渊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瞳孔里那些爬动的东西，不动了。
“碎片在哪？”
“树心……三尺深……挖开……”
说完，闭上了眼。
沈渊站起来，走到树干前。
一拳打碎树皮。
里面是空的。
树心位置，嵌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跟之前两块一模一样。
沈渊伸手，抓住。
凉的。
【检测到天碑碎片（3/9）。】
【是否融合？】
是。
碎片碎成粉末，钻进皮肤。
这次不凉也不烫。
是麻的。像被电了一下。
【融合完成。】
【碑灵苏醒进度：33%。】
【修炼速度加成：+100%（当前总加成：700%）。】
【天命感知范围：200丈→400丈。】
【感知到下一碎片位置——】
【方向：正北偏西30度。】
【距离：约两千里。】
【持有者修为：金丹七层。】
沈渊睁开眼。
白鹿真人站在他身后，脸色很难看。
“金丹七层。”
“嗯。”
“那是天道宗大长老的修为。”
“碎片在大长老手里？”
“不在。”真人摇头，“碎片在天道宗的镇宗塔里。塔的守门人，就是大长老。”
“那怎么办？”
“硬闯。”白鹿真人说，“但硬闯之前，你得先到金丹。”
沈渊沉默。
从筑基五层到金丹一层。中间隔了五层。
他现在有七十万怨气值上限，但怨气值只有498000，不是满的。
得攒。
得打。
还得快。
“走吧。”沈渊转身。
沈瑶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你刚才……榨怨气的时候，眼睛全黑了。”
沈渊愣住。
他转头看向白鹿真人。
真人点头。
“黑的。一点眼白都没有。”
“什么意思？”
“怨气入体的副作用。”真人说，“你榨太多怨气了。再用下去，你可能会变成——”
“活尸？”
真人没说话。
但表情已经回答了。
沈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的皮肤下面，有黑色的纹路在爬。
【提示：怨气值储备超过肉身承受上限，已开始侵蚀宿主。】
【当前侵蚀程度：3%。】
【达到100%时，宿主将彻底尸化，不可逆。】
【建议：尽快提升修为，增强肉身承受能力。】
沈渊攥紧拳头。
又多了一个倒计时。
走出林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鹿真人突然停下，转身看着沈渊：“有件事，老夫一直没告诉你。”“什么事？”“天道宗的宗主——就是你父亲。”沈渊脑子里嗡了一下。“你父亲没死。当年把你扔在沈家，不是抛弃。是……为了保护你。因为天道宗内乱，有人要杀你。而你身上，从出生那天起，就带着——第九块天碑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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