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沉默中结束的。
李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妈妈坐在对面看电视，爸爸低头刷着手机，没人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也没人注意到他攥得发白的手指。
“我吃完了。”李通放下碗筷，起身想回房间。
“等等。”爸爸突然开口，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晚上别出去乱跑，最近不太平。”
李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爸爸指的可能是林学姐的事。
他点点头：“知道了。”
回房间后，李通把桃木牌揣进校服内袋，贴身贴着。
青璃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像是在养精蓄锐，只有在他决定去小树林时，冷冷地丢下一句“自讨苦吃”。
离七点还有一个小时，李通却坐不住了。
他翻出一件薄外套披上，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他家住在二楼，楼下有棵老槐树，正好能借力。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湿气。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投下斑驳的光影。李通沿着墙根快步走着，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莫名的坚定。
“青璃，”他低声问，“那个林学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青璃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怨气那么重，多半是横死。至于是意外还是被害，得问她自己。不过她现在神智不清，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那玩笔仙真的能招来她？”
“笔仙本就是借助仪式沟通灵界的法子，成功率不高，但今天不一样。”青璃的声音带着点凝重，“小树林是她出事的地方，又是她的执念所在，加上张强他们心术不正，带着挑衅和好奇，很容易被她盯上。到时候招来的不是‘仙’，是索命的鬼。”
李通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的不安更甚。
学校的小树林在操场后方，平时很少有人去，里面杂草丛生，还堆着些废弃的桌椅，显得阴森森的。远远望去，黑黢黢的树林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离树林还有几十米，李通就停下了脚步。
他能看到树林入口处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是张强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白色的影子在树林里飘来飘去，正是林学姐的怨鬼。
她似乎在等他们。
“你不进去？”青璃问。
“再等等。”李通缩在一棵大树后面，“他们刚进去，应该还没开始。”
他能听到树林里传来张强几人的说话声，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镇定。
“强哥，真要开始啊？我怎么觉得有点冷……”一个男生的声音发颤。
“怂什么！”张强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就是个游戏而已，哪来那么多鬼鬼神神的？再说了，咱们不就是来看看李通那小子是不是装的吗？”
“可……可林学姐毕竟刚在这儿出事……”
“闭嘴！少给我在那乌鸦嘴的！”张强呵斥道，“赶紧准备，笔和纸都带来了吗？”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树林里的阴气越来越重，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道白色的影子活动得越来越频繁，速度也越来越快，像是在积蓄力量。
“他们开始了。”青璃的声音响起。
李通深吸一口气，悄悄朝着树林挪了几步，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朝着里面望去。
张强几人围坐在一块空地上，中间铺着一张白纸，纸上写满了数字和“是”“否”。
张强和另一个男生各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一支铅笔上，其他人则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张强压低声音，念起了笔仙的咒语，“若要显灵，请在纸上画圈……”
一遍，两遍，三遍……
铅笔毫无动静。
周围的男生开始窃笑。
“强哥，好像没反应啊……”
“可能是心不诚吧？”
张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加大了声音，又念了几遍咒语。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树林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那支铅笔突然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铅笔在白纸上缓缓移动，速度很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它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动……动了！”一个男生惊叫道。
“闭嘴！”张强瞪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笔仙……笔仙，你是林学姐吗？”
铅笔顿了顿，慢慢移动到“是”字上，画了个圈。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强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但还是硬着头皮问：“林学姐，你……你是怎么死的？”
铅笔开始快速移动，在白纸上划出杂乱的线条，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愤怒。突然，铅笔猛地停在“否”字上，然后用力地、反复地戳着那个字，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戳破！
“不是……不是……”张强几人吓得浑身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啊——！”
突然，搭着铅笔的那个男生发出一声惨叫，猛地缩回手，只见他的手指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
铅笔掉落在纸上，却没有停下，反而像是有了生命般，在纸上快速书写着什么。
李通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你们……推的我……”
“啊！鬼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张强几人像是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树林外跑去，连掉在地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捡。
那道白色的影子猛地飘了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逃跑的几人追去！
“不好！她要杀人！”青璃的声音急促起来，“她的执念爆发了，已经彻底成了厉鬼！”
李通想也没想，冲了出去。
“青璃！帮帮他们！”
“你疯了！这时候出去就是送人头！”青璃怒吼道。
“他们有错，但罪不至死！”李通一边跑一边喊道，“你不是说罩着我吗？现在我命令你，帮他们！”
“你小子……”青璃气得说不出话，但李通能感觉到，贴身的桃木牌突然变得滚烫！
一道青火从桃木牌中窜出，瞬间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了白衣厉鬼面前。
厉鬼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弹了回去。
她转过身，长发猛地散开，露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
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流着黑色的粘液，正是溺水而亡的惨状。
“是你……坏我好事……”厉鬼的声音像是无数根针，刺得李通耳膜生疼。
她朝着李通扑了过来！
“小心！”青璃喊道。
李通下意识地举起桃木牌，青火再次燃起，围绕着他形成一个保护罩。
厉鬼撞在保护罩上，被青火灼烧，发出痛苦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不帮我……”厉鬼看着李通，黑洞般的眼睛里似乎流出了血泪，“是他们……是他们把我推下去的……他们看到我落水，没有救我……”
李通愣住了。
推下去的？落水？
难道林学姐不是晕倒，而是被人推到水里淹死的？
“他们怕我告诉老师，他们在小树林里抽烟、谈恋爱……”厉鬼的声音充满了怨恨，“他们推了我一把，我撞到了石头，掉进了湖里……他们就看着我沉下去……”
李通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学校小树林里确实有个废弃的景观湖，因为水太深，早就被勒令禁止靠近了。
“你的死，我很抱歉。”李通看着厉鬼，语气平静，“但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堕入更深的深渊。”
“深渊？”厉鬼惨笑起来，“我已经在深渊里了！凭什么他们可以活着，我却要在这里受苦？！”
她的怨气再次爆发，身上的水渍变得滚烫，周围的树木开始摇晃，落叶纷飞。
青火组成的保护罩开始闪烁，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李通，我撑不了多久了！”青璃的声音带着疲惫，“她的怨气太强，我的灵力快耗尽了！”
李通咬了咬牙，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厉鬼照了过去。
“你看清楚！”李通喊道，“张强他们已经跑了，但他们跑不掉的！你只要告诉我真相，我会帮你！我会让他们受到惩罚！”
厉鬼被手电筒的光照射，动作顿了一下。
“你……你帮我？”
“是！”李通坚定地说，“我知道你不甘心，你只是想讨回公道。告诉我真相，我会报警，让警察来调查，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厉鬼看着李通，黑洞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应该是有人听到了张强几人的惨叫，报了警。
“警察来了。”李通说，“如果你相信我，就留下证据。”
厉鬼沉默了几秒，突然朝着李通伸出手，一道淡淡的光影从她手心飞出，钻进了李通的手机里。
“这是……当时的画面……”厉鬼的声音变得微弱，“谢谢你……”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慢慢地消散在空气中，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解脱的表情。
青火也随之熄灭，桃木牌恢复了冰冷。
“呼……”青璃长舒一口气，声音虚弱，“总算搞定了……这厉鬼真难缠，累死我了……”
李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视频文件，点开一看，正是张强几人在湖边推搡林学姐，最后导致她落水的画面。
警笛声越来越近，李通站起身，把手机揣好，朝着树林外走去。
他没有回家，而是朝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做一件该做的事。
夜风依旧微凉，但李通的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低头摸了摸贴身的桃木牌，轻声说：“青璃，谢谢你。”
青璃没说话，只是桃木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
李通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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