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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x Paths Return to Origin

Chapter 3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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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Six Paths Return to Ori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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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幸福,苍离又享受了两年。他爬树、摸鱼、追蝴蝶,在栖霞村的泥土地里滚了又滚,滚到了九岁。

九岁那年的夏天,栖霞村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蝉鸣声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连老槐树底下的狗都懒得伸舌头。苍离正蹲在村口的水渠边玩水,裤腿卷到膝盖以上,两只脚踩在凉丝丝的泥巴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戳一只青蛙。

青蛙被他戳得不耐烦了,“呱”的一声跳进了渠水里,溅了他一脸。

“跑什么嘛,”苍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咱俩再玩一会儿呗。”

青蛙没理他。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村里人走路的那种声音。村里人走路,要么慢吞吞的像姜伯,要么急匆匆的像李翠花去收衣服,要么大摇大摆的像张大壮扛着锄头去地里。这个脚步声不一样,很轻,很稳,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苍离抬起头。

一个白发老者正从村外的土路上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背后斜背着一柄用布条缠裹着的长条形物件,看形状像是一把剑。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像是刀刻出来的,很深很深。

老者在村口停下了脚步,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了老槐树上,又落在了苍离身上。

“小娃娃,”老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附近可有能歇脚的地方?”

苍离从水渠里爬出来,光着脚丫子踩在泥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老人。

“我婶儿家的东厢房空着呢,”他说,“不过得给钱。”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像敲钟一样洪亮:“你这小娃娃,倒是个做生意的料。”

“我叔说的,不能让人白住。”苍离一本正经地说。

“有道理。”老者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够吗?”

苍离没见过碎银。栖霞村这地方,买东西都是用铜板,有时候物物交换,谁家缺了鸡蛋拿把青菜去换。他盯着那块亮闪闪的银子看了几秒,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你这又是跟谁学的?”老者问。

“我婶儿说,银子是真的话咬不动。”苍离把银子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上面浅浅的牙印,“好像是真的。”

老者笑得更厉害了,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苍离领着老者去了张大壮家。李翠花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看到苍离带了个陌生人回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灰,脸上堆出热情的笑。

“老人家,您从哪儿来?”

“西边。”老者说,“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那您可来错地方了,”李翠花笑着说,“我们这儿啥也没有。”

“啥也没有,就是最好的风景。”老者说了一句让李翠花摸不着头脑的话。

东厢房收拾出来了,老者住了进去。当天晚饭的时候,他坐在张大壮家的堂屋里,喝了两碗玉米糊糊,吃了三个窝头,夹了好几筷子咸菜,吃相斯文但量不小。

“老人家胃口不错啊。”张大壮说。

“走了一天路,饿了。”老者擦了擦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蹲在门槛上啃窝头的苍离,“这孩子是你们家的?”

“捡的。”张大壮说,“天上掉下来的。”

老者“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他看苍离的眼神,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苍离真正注意到那位老者的存在,是在第二天下午。

那天他照例在老槐树下玩泥巴,百无聊赖地把泥巴捏成各种形状,捏到一半忽然觉得没意思了,就把泥巴摔在树根上,打算去找姜年玩。

走到姜伯家门口的时候,他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不是脚步声,是一种……嗡鸣声。很低很低,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振动。苍离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声音是从村后那片空地上传来的。

那片空地平时很少有人去,杂草长得半人高,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通向深处。苍离拨开草丛,钻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空地中央,那个白发老者正手持一柄银白色的长剑,缓缓地挥动。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每一剑都像是在水中划过,带着一种看不见的阻力。但长剑所到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地上的草叶被无形的力量压得贴在地面上,连风都好像绕着他走。

苍离看呆了。

他见过村里人打架,见过张大壮拿锄头刨地,见过赵老七用猎刀剥兔子皮。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这种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写字,每一招每一式都好看得不得了的东西。

老者收剑的时候,苍离还在发呆。

“看够了?”老者的声音从空地中央传来。

苍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草丛后面走了出来,站在空地的边缘,离老者不到三丈远。

“你……你那个……”苍离指了指老者手里的剑,“能不能教教我?”

老者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不像是一个老人的眼睛。苍离被那双眼睛盯着,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老者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想学?”

“想!”苍离用力点头。

“为什么?”

苍离想了想,说:“好看。”

老者沉默了半晌,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行。”老者说,“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来这里。”

苍离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转身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冲老者鞠了个躬:“谢谢老人家!”

然后又跑了。

老者站在空地中央,看着那个光着脚丫、裤腿卷到膝盖、浑身是泥的小背影消失在草丛后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骨骼清奇,经脉通透,”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这可不是‘捡来的’这么简单。”

没有人回答他。

从那一天起,苍离每天下午都会跑到村后的空地上,跟着老者学剑。

老者自称姓白,名鹤,没有宗门,没有来历,只说自己是“一个四处走的散人”。苍离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这个老爷爷很厉害,能教他很多好玩的东西。

白鹤老人教剑的方式很特别。他不急着教招式,先教苍离“站”。

“站都不会,拿什么剑?”老人说。

于是苍离每天下午在空地上站一个时辰。双脚分开,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下垂,眼睛平视前方。他就这么站着,站得腿发酸,腰发僵,脚底板像踩在火上一样。

“老人家——白爷爷——还要站多久?”苍离龇牙咧嘴地问。

“站到你不再问这个问题为止。”

苍离咬了咬牙,继续站。

站了三天,他开始能站住了。站了七天,他觉得站着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站了半个月,他发现自己站着的时候,好像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感觉到了?”白鹤老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苍离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从肚子里往上走?”

“那不是肚子,是丹田。”老人说,“你感受到的,是气。”

“气?”

“天地万物皆有气。草木有气,山石有气,人也有气。剑术的最高境界,不是用蛮力劈砍,而是以气御剑。气到了,剑就到了。”

苍离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气”这个字。

接下来的日子,白鹤老人开始教他如何“引气入体”——这是修炼最基本的功夫。苍离盘腿坐在空地上,闭上眼睛,按照老人说的方法,试着去感受周围的气,把它们引到自己体内。

第一次,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二次,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三次,他忽然觉得有一股凉丝丝的东西从皮肤外面钻了进来,顺着经脉往身体里走,走到丹田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白鹤老人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苍离问。

老人沉默了片刻,说:“没什么。你继续。”

苍离不知道的是,普通资质的人,引气入体这道门槛,少则三月,多则一年,甚至有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他只用了三天。

这件事,白鹤老人没有告诉任何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苍离的剑法进步得飞快。

白鹤老人教了他十二式基础剑招,苍离不到一个月就全学会了。不是死记硬背的那种“会”,是能打出来、能发力、能连贯的那种“会”。

“你这孩子,天赋不是一般的好。”白鹤老人有一次在苍离练完剑后说。

苍离擦着汗,笑嘻嘻地说:“那是,我婶儿说了,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肯定不一般。”

白鹤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姜伯每天都会来看苍离练剑。他就坐在空地边缘的那块大石头上,端着茶碗,眯着眼睛看苍离一招一式地比划。有时候看着看着,他会出神,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有一天,苍离练完剑跑过来喝水,姜伯给他擦汗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学得比我当年快多了。”

苍离仰起头:“爷爷当年也学过剑?”

姜伯笑了笑,眼神里多了一些苍离看不懂的东西:“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过几年。跟一个游方的修行人学过一阵子。可惜,我不是那块料,没学出什么名堂就回来了。”

“那那个修行人呢?”

“走了。”姜伯说,“修行人嘛,四海为家,待不住。”

苍离“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他不太关心姜伯年轻时候的事,他更关心的是今天晚上吃什么。

但姜伯看着苍离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白鹤老人在栖霞村住了下来,一晃就是一年多。

村里人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他每天早上去村口打太极,下午在空地上教苍离练剑,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他不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但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姜伯不止一次想打听白鹤老人的来历。

“白老先生,您以前在哪个宗门高就?”姜伯有一次在两人坐在老槐树下乘凉时,装作不经意地问。

白鹤老人摇了摇头:“没有宗门。散人一个。”

“那您的剑法……”

“自学的。”白鹤老人说,“到处走走,到处看看,跟这个学一招,跟那个学一式,没什么正经传承。”

姜伯“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苍离这孩子,不能一辈子窝在栖霞村。

他应该去更好的地方,拜更好的师父,学更高深的本事。白鹤老人虽然本事不小,但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散人。苍离的天赋这么好,不能就这么埋没在这片灵力稀薄的荒原上。

姜伯不是不相信白鹤老人的本事。他看得出来,这个老者不简单。但“不简单”和“能教出绝世高手”是两码事。

更重要的是——如果苍离能去一个有名望的地方修行,将来有了出息,栖霞村也能跟着沾光。那些在夜里失踪的村民,那些越来越频繁的怪事,也许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姜伯心里扎下了根。

他不知道的是,时间不等人。

苍离十一岁那年,白鹤老人开始带他去更远的地方练剑。

不再是在村后的空地上,而是翻过村东头的山坡,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处更加隐蔽的山谷。那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出,连村里的猎户都很少走到这么深的地方。

“为什么我们要跑这么远?”苍离又一次问。

“这里清净。”白鹤老人说。

苍离没有多想,他觉得老人说得有道理——空地那边有时候会有村民路过,会打断他练剑。

他不知道,白鹤老人带他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老人不想让某些“眼睛”看到苍离练剑的过程。

那些眼睛,藏在暗处,藏在夜里,藏在越来越多异常的缝隙里。它们在看着栖霞村,在看着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老人不确定它们能不能看懂剑法,但他不想冒这个险。

所以他把苍离带到这个隐蔽的山谷里。

在这里,苍离可以安心地练剑,安心地引气入体,安心地一天天变强。

而栖霞村里,那些看不见的阴影,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姜年的笑声还在,张大壮的骂声还在,李翠花的唠叨还在。老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一切都好像和从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苍离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他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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