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黄昏。
陈烈带着阿强、阿彪准时到了十六铺码头。
码头很大,比他想的大。几条船靠在岸边,工人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走,喊号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鱼腥味,混着柴油味。
“这边。”沈墨白站在仓库门口招手。
他今天换了件灰布衫子,头发梳得齐整。旁边站着个中年人,四十岁上下,脸上有疤,眼神挺亮。
“这是老周,码头的管事。”沈墨白介绍,“这是我说的后生,陈烈。”
老周打量陈烈,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会儿:“就他?”
“嗯。”沈墨白点头,“有本事。”
老周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叼上。陈烈看出他心里不信任,可能是嫌自己年轻。
“外头那批货,还扣着呢?”沈墨白问。
“嗯。”老周点了烟,“地痞堵着路,不让装车。”
陈烈看了眼码头外面。那儿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黑衫子,手里拎着木棍。一辆货车停在路边,工人在边上转悠,没人敢往前。
“多少货?”陈烈问。
“三车。”老周说,“码头靠泊费都交了,那帮人不讲理。”
沈墨白看向陈烈:“能解吗?”
陈烈没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那伙人,又看了看老周。老周站在那儿抽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捏着烟卷的力气有点大——他急了。
“我去试试。”陈烈说。
“烈哥——”阿强拉住他,“那可是一帮人。”
“没事。”
陈烈往那边走过去。
那伙人看见他,其中一个胖子喊:“哪来的小子?滚远点!”
陈烈没停。
他走到胖子面前,停下。瘦高个站过来,手里的木棍掂了掂。
“兄弟,三车货要装车。”陈烈说,“给个面子,让条路。”
胖子笑了:“你谁啊?哪来的面子?”
“我不是码头的人。”陈烈说,“就一个路过的。但我想跟你们谈笔生意。”
胖子眯起眼:“什么生意?”
“这码头每天都有货进出。”陈烈说,“你们堵一天,少赚一天钱。不如跟我合作——以后码头出货,留一车给你们运。你们拿运费,码头省事,大家都有得赚。”
胖子没说话。
“一车货运费多少?”陈烈问。
“……”胖子看了眼瘦高个。
“一百二。”瘦高个说。
“给你们一百五。”陈烈说,“一车。天天有。”
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胖子想了想,又回头看了眼那伙人。几个人眼神交换了会儿。
“明天能行吗?”胖子问。
“今天把货放了,明天就有。”
胖子沉默了几秒,手里的烟掐了:“行。”
他回头喊:“让路!”
那伙人散了。
陈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手心里全是汗。
他走回老周那儿。
“搞定了。”他说。
老周看着那伙人散开,又看着工人把货装上车,烟头掉在地上忘了捡。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谈了笔生意。”陈烈说,“以后码头出货留一车给他们运。”
老周愣了愣:“码头的事,你能做主?”
“先斩后奏了。”陈烈说,“周哥要是觉得不合适,这账算我头上。”
老周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
“有点意思。”他拍了拍陈烈的肩膀,“小子,码头正好缺个搬运组的头。你来干,每车货抽三个点的水头。”
“周哥?”
“给你了。”老周说,“我看人准,你有本事。”
陈烈转头,看了眼沈墨白。
沈墨白站在边儿上,正慢慢喝了口茶,朝他微微点头。
“行。”陈烈说,“谢周哥。”
“叫老周就行。”老周转身,“明天开始,早上六点过来。”
陈烈站在码头边,看着船在江上飘着。夕阳照在水面上,亮闪闪的。
“烈哥!”阿强跑过来,“咱们……真成码头的人了?”
“嗯。”
“太他妈好了!”阿彪也在旁边咧嘴笑,“以后咱们有固定活了!”
陈烈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
码头很大,船来船往。他刚站住脚,但能感觉到暗流在涌。
有几个人在仓库门口盯着他看,眼神不善。还有些人站在远处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老周穿过人群走过来,递给陈烈一根烟:“码头就这规矩。新来的,总有人不服。”
陈烈接过烟,叼在嘴里。
“明天早点来。”
“好。”
老周走了。
沈墨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刚那几个人,是老周的手下?”陈烈问。
“嗯。”沈墨白说,“干了好几年了。你一上来就是搬运头,他们心里不服。”
陈烈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眼码头。
工人在收拾工具,有人朝他招手,有人当没看见。
天渐渐暗了。
江面上最后一点光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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