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下午。
陈烈从码头收工，走小路回家。
这几天搬运组的活干得还行，老周没再说什么，但仓库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还是不太对。陈烈心里有数，新来的抢了位置，总要有人不服。
他走过一条巷子，听到有打斗声。
拳脚砸肉的闷响，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烈停住脚步，往巷子里看了眼。
五个人围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脸上都是血，衣服被扯烂了半边，背靠着墙喘气。地上倒着一个人，抱着肚子蜷在那儿。
“操，还敢还手！”
领头的那个胖子一脚踹过去，少年躲开，但背后的人抄起木棍砸在他肩膀上。
少年闷哼一声，没倒地。
他咬着牙甩开旁边的人，一拳砸在胖子脸上。
胖子退了两步，鼻子流血了。
“给我打死他！”
剩下三个人一拥而上，拳脚加木棍，全往少年身上招呼。
少年被打得弯下腰，但还是没倒。他死死抓住一个人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那人惨叫出声。
陈烈看清了那个胖子。
赵三的手下。
他从码头那边过来时见过这人，是跟着赵三的。
胖子一脚踹在少年肚子上，少年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
“呸，骨头还挺硬。”胖子吐了口唾沫，“妈的，再打！”
陈烈走进巷子。
“差不多了。”
胖子转过头，看见是陈烈，脸色变了一下。
“是你？”
“嗯，是我。”陈烈走过去，“怎么回事？”
“这他妈跟你有什么关系？”胖子说，“这小子欠揍，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少年抬起头，看了眼陈烈，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求饶。
“他地盘？”陈烈笑了，“码头的地盘，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胖子听出陈烈话里有话。
“你算什么东西？”胖子说，“少管闲事。”
陈烈没动。
“让开。”他说。
“你他妈——”胖子往前走了一步，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那人在胖子耳边说了句什么，胖子脸色变了变。
“不就是码头多了个搬运头嘛，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胖子冷笑，“我告诉你，赵哥的事没完，以后有你好日子。”
陈烈没说话，往前走。
胖子退了两步，看了眼少年，又看了眼陈烈。
“行，你牛。”胖子说，“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招了招手，几个人跟着他走了。
陈烈走到少年面前。
“能站起来吗？”
少年拿袖子擦了下嘴角的血，看着陈烈。
“你谁啊？”
“路过的。”陈烈说，“你得罪他们了？”
少年扶着墙站起来，喘了几口气。
“他们要收保护费。”少年说，“我说没钱，他们就动手了。”
“你家在哪？”
“没家。”少年说，“流浪过来的。”
陈烈看着少年。
个子不高，但骨架结实，身上都是伤，眼神挺亮。
“你叫什么？”
“丁力。”少年看着陈烈，“你救了我，我得还你。”
“不用。”
“要还。”丁力说，“我不欠人情。”
陈烈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你打算怎么还？”
丁力挠了挠头，想了想。
“跟你混。”
“跟我混？”
“嗯。”丁力说，“我刚看见你一个人过去，那帮人就怂了，说明你有本事。你让我跟着你，我给你卖命。”
陈烈没说话。
他打量着丁力。这少年跟阿强、阿彪不一样，身上有股子野劲。
“我要是不收呢？”
“那我就在你店门口打地铺，打到你收为止。”
陈烈笑了。
“行，先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伤口。”
丁力擦了擦脸，咧嘴笑了。
“谢谢大哥。”
“别急着谢。”陈烈说，“跟我干，有危险。”
“我不怕。”丁力说，“死了比穷着好。”
陈烈没说话。
他带着丁力走出巷子，往沈墨白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丁力一直跟在他身后，走得挺稳。
“你挨打不怕？”
“怕。”丁力说，“但打服了就不怕了。”
“打服了？”
“嗯。”丁力说，“以前被我爸打，天天打。后来我把他打跑了，就没人能打服我了。”
陈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丁力笑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
“你跟家里人翻脸了？”
“他不配当家里人。”丁力说，“喝酒打人，我妈跑了，我就走了。”
陈烈没再问。
他带着丁力到了沈墨白家门口。
沈墨白正在院子里坐着，喝着茶，看见陈烈带着个满身是伤的少年进来，眯了眯眼。
“这是？”
“捡的。”陈烈说，“流浪的，叫丁力。先让他洗个澡，上点药。”
沈墨白看了丁力几眼。
丁力站在院子里，没躲开沈墨白的眼神。
“有饭吃吗？”丁力问。
沈墨白愣了一下，笑了。
“有。”
丁力咧嘴笑了笑，后颈露出一截纹身，线条复杂，不像平常混混会刺的那种。
陈烈也看到了，但没多想。
丁力跟着沈墨白进屋，陈烈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巷子里那几下的交手，让他感觉心里有点热。
丁力这人，能打，也够狠。
就是太冲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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