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烈就醒了。
丁力睡在客厅地板上,裹着条旧毯子,呼吸均匀。昨晚给他上药时,陈烈数了数,光后背就有十几道新旧伤疤。
有些年头了。
陈烈没叫醒他,自己先去烧了壶水。
水还没开,丁力就醒了。他翻身坐起来,看了眼四周,眼神有点懵。
“醒了?”
“嗯。”丁力揉了揉眼睛,“大哥,今天干啥?”
“先吃饭,然后去个地方。”
丁力没多问,爬起来把毯子叠好。叠得挺整齐,不像流浪的人会做的事。
陈烈看了他一眼。
两人吃了早饭,陈烈带着丁力往码头走。
清晨的码头人不多,几辆货车停在路边,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
沈墨白的院子门开着。
他坐在老位置,泡了壶茶。
“来了?”沈墨白看了眼丁力,“伤好些了?”
“好多了。”丁力说,“谢谢您昨晚的药。”
沈墨白点点头,目光在丁力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停住了。
丁力后颈露出一截纹身,图案很复杂。陈烈昨天也看到了,但没多想。
沈墨白盯着那纹身看了几秒,没说话。
“坐。”他说。
丁力在石凳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你以前练过?”沈墨白问。
“跟我爸学过点拳脚。”丁力说,“野路子。”
“野路子能一个打五个?”
丁力没说话。
陈烈开口了:“沈叔,您这是要考他?”
“考?”沈墨白笑了,“不用考,我看了眼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给两人倒了茶。
“码头那边有批货,要送到城西仓库。”沈墨白说,“货值钱,路上不太平。你俩走一趟。”
陈烈愣了一下。
“就我俩?”
“就你俩。”沈墨白说,“货不多,但贵重。路上可能有人盯上,也可能没有。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顿了顿。
“这是给你们的机会。干好了,以后码头这边的事可以多交给你。”
丁力看了眼陈烈。
“接不接?”他问。
陈烈想了想,点头。
“行。”
沈墨白从屋里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叠单据和一把钥匙。
“货车停在码头东边的车棚里。货已经装好了,你们去提车,按地址送货。”
陈烈接过布袋。
“路上小心。”沈墨白说,目光又落到丁力身上,“特别是你,别冲动。”
丁力没吭声。
两人出了院子,往码头东边走去。
丁力走在陈烈旁边。
“大哥,你说路上会不会真有人劫?”
“不好说。”
“那咱走大路还是小路?”
“大路。”陈烈说,“绕点远,但安全。”
丁力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有点不情愿。
陈烈没理他。
到车棚提了车,是辆小货车,车厢里装了几箱货。陈烈检查了一遍,封条完好。
他上车,丁力坐在副驾驶。
车开出码头,往城西方向去。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丁力指着前面一条岔路。
“这边有条近路,能省一半时间。”
陈烈看了眼那条路,很窄,两边都是荒地。
“不走。”
“为啥?”丁力说,“这路我走过,能通到城西。”
“太偏了。”陈烈说,“遇事没处躲。”
“能有啥事?”
陈烈没回答,继续开大路。
丁力有点不服气,嘴里嘀咕了一句,但没再说什么。
又开了十来分钟,前面路口堵车了。
丁力往窗外瞅了瞅:“堵死了,走不动。”
陈烈停下车,看了看后视镜。
后面也堵了几辆车。
“等吧。”
他们等了大约五分钟,车流开始松动。
陈烈发动车,慢慢往前挪。
就在这时,他看见路边停着辆黑色面包车。
车窗贴着黑膜,看不清里面。
陈烈心里一紧。
他踩了脚油门,想快速通过。
面包车突然启动,从侧面插过来。
“操!”丁力喊了一声。
陈烈猛打方向盘,车头擦着面包车过去。
“妈的!”丁力回头看,“追不追?”
“不追。”
陈烈稳住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车冲了出去。
开出去几百米,他才松了口气。
“看见没?”他说。
丁力脸色不太好。
“看见了。”
“那小路要是有人埋伏,咱俩现在已经被堵了。”
丁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大哥,你刚才咋知道那车有问题?”
“直觉。”陈烈说,“在这种地方,别信直觉以外的。”
丁力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住了。”
车开到城西仓库,陈烈把货卸了,签了单据。
仓库管理员看了眼货,又看了看陈烈。
“就你俩送的?”
“嗯。”
“行。”管理员说,“沈老板打过招呼了,货没问题。”
陈烈拿了回单,带着丁力往回开。
路上丁力一直没说话。
快回到码头时,他才开口。
“大哥,今天要不是你,我肯定走小路了。”
陈烈没接话。
“你比我想的厉害。”丁力说,“以后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陈烈看了他一眼。
“说话算话?”
“算。”丁力说,“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陈烈点了点头。
车回到码头,沈墨白还在院子里。
“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陈烈把回单递过去。
沈墨白看了眼,放下。
“路上有事?”
“有辆面包车想截我们。”陈烈说,“没得手。”
沈墨白眯了眯眼。
“你俩怎么处理的?”
“我跑了。”陈烈说,“没跟他们对上。”
沈墨白笑了笑。
“做得对。”
他看了眼丁力。
“你呢?”
丁力低下头。
“我听大哥的。”
沈墨白点了点头。
“丁力,你这人够狠,够能打。”他说,“但光有这些不够。很多时候,能忍住不出手,比能打更重要。”
丁力没说话。
“我记住了。”他最后说。
沈墨白看向陈烈。
“这趟活干得不错。以后码头这边,你们可以接更多事了。”
陈烈点了点头。
但沈墨白的目光又落在了丁力后颈上。
那截纹身太特别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茶。
钩子落下。
丁力的纹身,沈墨白显然认识。
但为什么没问?
陈烈看见了沈墨白的表情,心里也有了疑惑。
但他没开口问。
有些事,时机到了自然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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