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傍晚。
码头仓库的灯还没开,光线从铁皮屋顶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暗影。
陈烈站在货架后面,手里翻着账本。
丁力蹲在不远处,手里拿根铁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大哥,这账有啥好看的?”丁力问,“你不是不识字吗?”
“不识字可以看数字。”陈烈指着账本上那一行,“你看这,三十件货的损耗,但签收单上只有二十件。”
丁力凑过来看了看。
“是不是写错了?”
“不是写错。”陈烈说,“上个月也有这种情况,二十件货报了三十五件的损耗。”
他合上账本。
“有人在吃回扣。”
丁力站起来。
“谁?”
陈烈没回答,而是把账本塞进怀里。
“走吧,去找老周。”
老周的办公室在码头西边,一间铁皮搭起来的屋子,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码头管理处”。
陈烈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老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单据。
“有事?”
“周主管,我想跟您谈谈。”陈烈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丁力。
“坐吧。”
陈烈在椅子上坐下,丁力站在门口。
“我发现账目有点问题。”陈烈把账本掏出来,“上个月的损耗报告,有三笔对不上。货物数量跟实际入库的不符。”
老周接过账本,翻了几页。
眉头皱起来。
“我说呢。”他嘟囔了一句,“难怪赵会计那边老说损耗大。”
“赵会计?”陈烈问。
“老赵,码头干了十来年了。”老周把账本扔回桌上,“以前也有人说他手脚不干净,但没证据。”
陈烈没说话。
“你查出什么了?”老周问。
“暂时没有。”陈烈说,“但我觉得不是小数目。”
老周看了他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查清楚。”陈烈说,“但不想打草惊蛇。”
老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陈烈,你胆子不小。”他说,“赵会计在这码头干了十几年,关系比你深。”
“我知道。”陈烈说,“但码头是沈老板的,不是他赵会计的。”
老周笑了笑。
“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去查吧。”他说,“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明白。”
陈烈站起来,准备走。
老周喊住他。
“对了,前几天有人来告状。”
陈烈转过身。
“告什么?”
“说你拉帮结派。”老周说,“把你那个小兄弟带进来,还管码头的事,不太合适。”
陈烈没说话。
“我帮你挡了。”老周说,“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码头人多,眼红的人也不少。”
“谢谢周主管。”
“不用谢。”老周说,“我只看结果。你干得好,就是我的人;干不好,谁也保不住你。”
陈烈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丁力跟在他身后。
“大哥,他说啥了?”
“有人告状。”陈烈说,“说咱拉帮结派。”
“操!”丁力骂了一声,“谁他妈乱嚼舌根子?”
“不知道。”陈烈说,“但肯定不是一个人。”
两人走到码头边,陈烈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
丁力站在他旁边。
“大哥,那赵会计的事,要不要先查查他家里?”
“不急。”陈烈说,“先看看他平时跟谁走得近。”
“我明天就去盯他。”
“别。”陈烈说,“你太明显。我来。”
丁力有点不服气,但没说话。
陈烈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走吧,回去。”
两人往回走,路过仓库门口时,陈烈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仓库里出来。
那人戴副眼镜,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这就是赵会计。”陈烈低声说。
丁力看了一眼。
“就是他?”
“嗯。”
赵会计没注意他们,径直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陈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大哥,要不我现在去堵他?”丁力说,“逼他把钱吐出来。”
“不行。”
“为啥?咱有证据。”
“现在打草惊蛇,他跑了咋办?”陈烈说,“等着,等证据够了再说。”
丁力不吭声了。
陈烈拍了拍他肩膀。
“走,回去吃饭。”
两人回到住处,陈烈煮了锅面,放了两颗青菜。
丁力吃得飞快,吃完把碗一推。
“大哥,你说那赵会计背后靠的是谁?”
陈烈想了想。
“码头的事,他靠的是老周。但老周刚才那态度,明显不想插手。”
“那就是他自己干的?”
“不一定。”陈烈说,“他胆子再大,也不敢一个人吞这么多。”
丁力靠在椅背上。
“那咱现在咋办?”
“等。”陈烈说,“让赵会计以为没人发现,继续吃。”
丁力没再问,但他那张脸明显憋着话。
陈烈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啥?”
“大哥,我不明白。”丁力说,“咱明显能抓他,为啥非得等?”
“抓了之后呢?”陈烈问,“他背后的人会出来吗?他心里的话会说出来吗?”
丁力想了想。
“不会?”
“对。”陈烈说,“现在抓他,只能抓个小虾米。等他把大鱼都牵出来,咱再收网。”
丁力点了点头。
“明白了。”
陈烈把碗收了,洗了洗。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窗边,望着码头方向的灯光。
赵会计的事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他需要沈墨白的指点。
明天,得去找沈叔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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