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陈烈到了沈墨白家。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沈墨白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捧着茶杯，面前摆着个棋盘。
“沈叔。”
“来了。”沈墨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烈坐下，看了看棋盘上的棋子，零零散散，看不出布局。
“有事就说。”
陈烈把赵会计的事说了一遍，又把老周说的话也讲了。
沈墨白没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喝了口。
“你自己怎么想？”
“我想先放放。”陈烈说，“让他以为没人查，等他把尾巴全露出来，再收网。”
“还有呢？”
“我还想用码头那些老人。”陈烈说，“赵会计干这么多年，肯定得罪过不少人。只要有人站出来，他藏不住。”
沈墨白点了点头。
“具体说说。”
陈烈坐直了身子。
“我先装作没发现，让赵会计继续吃。他吃越多，就越急，越急就越容易犯错。”他顿了顿，“码头有几个老装卸工，我看他们跟赵会计不对付。到时候可以找他们问问情况，让他们帮忙盯着。”
沈墨白又点了点头。
“思路对。但还差一步。”
陈烈没说话，等着沈墨白往下说。
“你想过没有，赵会计为什么能在这码头待十几年？”沈墨白说，“他一个人，吞得了那么多？”
陈烈愣住了。
“有人给他撑腰？”
“码头的人，”沈墨白说，“老周管运营，赵会计管账，但中间还有一层人，你看不到。”
陈烈皱着眉，想了想。
“您是说，赵会计只是跑腿的？”
“不一定。”沈墨白说，“但他吃回扣不是一两年的事了，以前也有人告过，不过都没动静。你觉得，是谁把那些告状的人压下去的？”
陈烈心里一沉。
“老周？”
“老周有这个能耐。”沈墨白说，“但他不是最上面的。”
陈烈没说话，脑子在转。
沈墨白拿起一枚棋子，在手里转了转。
“你要抓赵会计，可以。但抓了他之后呢？他背后的人会出来吗？还是说，赵会计会一个人扛，让这案子就这么了了？”
陈烈盯着棋盘，没接话。
“你那个欲擒故纵的计划，可以继续。”沈墨白说，“但得加点东西。”
“什么？”
“借力打力。”
沈墨白把棋子放在棋盘上，啪的一声。
“码头那些老人，你得用。但不能让他们直接跟赵会计对上。你去找他们，打听赵会计平时跟谁走得近，谁帮他压的事。他们有怨气，你给他们一个出口。”
陈烈点了点头。
“明白了。”
“还有，”沈墨白看着他，“你那个小兄弟，丁力，不能让他大摇大摆地帮你盯人。他太扎眼，容易打草惊蛇。”
“我让他少出门。”
“不是少出门。”沈墨白说，“是让他换个身份。”
陈烈没听明白。
“让他去码头干活，”沈墨白说，“当个装卸工，天天在码头转悠，谁也不会怀疑。”
陈烈想了想，这倒是。
“行。”
沈墨白端起茶杯，又喝了口。
“陈烈，你现在站在码头上，脚下是条船，但这条船下面还有暗流。”他说，“你只能看见漂在水面的浮标，但你得知道水下有什么。”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陈烈没说话。
沈墨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赵会计的事，我同意你继续查。”他说，“但你要记住，不能急。急了，就输了。”
陈烈点了点头。
“另外，”沈墨白又说，“你那个借力的计划，可以再往外放一放。”
“什么？”
“码头不止赵会计一个人，”沈墨白说，“还有别人。你让那些人帮你盯着赵会计，你自己也盯着别人。”
陈烈愣住了。
“还有别人？”
“我说了，赵会计只是浮标。”沈墨白说，“浮标下面，还有东西。”
陈烈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到了老周。
想到了顾天养。
还有那个一直没露面的雷万霆。
“沈叔，您的意思是……”
“我没说。”沈墨白打断他，“你自己琢磨。”
陈烈不再问了。
沈墨白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摆了个新局。
“这盘棋，”他说，“是让你看的，不是让你下的。”
陈烈看着棋盘，没看出什么门道。
“慢慢想。”沈墨白说，“不要急。”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一个本子，从里面抽出一本旧书。
封面发黄，边角都卷了。
“这个给你。”
陈烈接过，翻开看了看。
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写的是人名、性格、习惯、弱点。
“这是……”
“我这些年记的。”沈墨白说，“识人用人的东西。”
陈烈愣住了。
“沈叔，这……”
“拿着。”沈墨白说，“你需要这个。”
陈烈把书抱在怀里，郑重点了点头。
“谢谢沈叔。”
“不用谢。”沈墨白说，“你能用得上就行。”
陈烈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沈墨白喊住他。
“陈烈。”
“嗯？”
“记住一件事。”
陈烈转过身。
“赵会计这个人，贪，但不蠢。”沈墨白说，“他会想办法自保。你抓他的时候，别让他觉得是冲着码头来的。”
陈烈想了想，明白了。
“让他以为是私人恩怨？”
“对。”沈墨白说，“这样，他背后的人就不会出来。”
陈烈点了点头。
“明白。”
他走出院子，关上门。
丁力在巷子口等他，看到他出来，迎上来。
“大哥，咋样？”
“沈叔说计划可行。”陈烈说，“但得加点东西。”
“啥？”
陈烈没急着回答。
他把那本笔记拿出来，翻了翻。
“走吧，回去再说。”
两人走出巷子，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陈烈走在前面，脑子里一直转着沈墨白的话。
赵会计只是浮标。
浮标下面，还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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