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码头大门被堵了个严实。
陈烈赶到的时候，黑压压的人头挤在门口。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喊着口号。几个老工人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加薪！加薪！加薪！”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丁力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陈烈跟前:“大哥，闹起来了。老周在办公室，不敢出来。”
陈烈看了眼人群:“带头的是谁？”
“老李他们几个。”丁力说，“还有几个生面孔，我不认识。”
“生面孔？”
“对。”丁力压低声音，“刚才我看见有人在发传单，内容挺激进，说什么码头要卖，工人都得滚蛋。”
陈烈皱眉:“传单呢？”
丁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陈烈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码头即将被卖掉，新老板要裁员一半。工人必须团结起来，不然都得喝西北风。”
字迹很整齐，不像工人自己写的。
“谁发的？”
“没看清。”丁力说，“人群里传的。”
陈烈把传单收起来:“走，去见老周。”
两人挤过人群，进了办公楼。老周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话声。
陈烈敲门。
“谁？”
“我，小陈。”
门开了。老周一脸疲惫，西装扣子都没扣好。
“小陈，你也看到了。”老周叹气，“闹成这样，咋整？”
“我来处理。”陈烈说，“但您得听我的。”
老周盯着他:“你有办法？”
“有。”陈烈说，“但要快。”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人群:“我先下去跟他们谈。您别露面，等我消息。”
“你一个人下去？”老周急了，“他们会把你吃了的。”
“没事。”陈烈说，“丁力跟我一起。”
老周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你小心。”
陈烈带着丁力下了楼。
大门外，工人们看见他出来，喊声更大。
“加薪！加薪！加薪！”
陈烈没说话，直接走到人群前面，站在一张凳子上。
“各位兄弟，听我说两句。”
声音不大，但没人说话了。
陈烈看着最前面的老李:“李师傅，您是老工人了。您说，咱码头干得咋样？”
老李愣了一下:“还能咋样？累死累活，工资还低。”
“低了多少？”陈烈问。
“比别的码头低了至少三成！”有人喊。
“对，就是低了。”
陈烈点头:“那你们想要加多少？”
“40%！”有人喊。
“对，40%！”
陈烈没接话。他看了看人群，发现几个年轻人在角落里发传单。其中一个人他认识，是顾天养手下的马仔，叫阿强。
陈烈心里有数了。
“40%不是不可能。”他说，“但得给我点时间。”
“时间？”老李冷笑，“给了你们多少时间了？一年又一年，每次都说等，等啥时候？”
“李师傅，我不是要糊弄你们。”陈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优化方案的图纸，“这是我做的方案。不改工资，改干活的方式。我算过，要是按这个来，每人每月能多挣三分之一。”
他把图纸递过去。
老李接过来，看了几眼:“这是啥？”
“新的排班表。”陈烈解释，“改成三班倒，每人每天干八个小时，但效率高了，大家的提成就多了。”
人群里有人嘀咕。
“真的假的？”
“他是不是在骗我们？”
陈烈没理那些人，继续对老李说:“李师傅，您干了几十年，码头上的活您比我熟。您看看，这方案行不行？”
老李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好像是有点道理。”他抬头看陈烈，“但你说了算吗？”
“我说了不算，但老周说了算。”陈烈说，“他答应试一个月。要是不行，再闹也不迟。”
老李犹豫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有人喊:“别信他！他是来骗人的！码头都要卖了，还改啥方案？”
陈烈转头，看见阿强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传单。
“谁在说码头要卖？”陈烈问。
“我！”阿强走出来，“你别装糊涂。码头早就是少东家的囊中之物了，他把码头当提款机，哪儿管工人死活？”
陈烈盯着他:“你是码头的工人吗？”
阿强一愣:“不是。”
“那你是干啥的？”
“我……”阿强卡壳了。
陈烈笑了:“你不是码头的工人，你到码头来闹啥？谁让你来的？”
人群安静了。
有人小声说:“对啊，他是谁？我咋没见过？”
陈烈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阿强面前:“传单是你发的？”
阿强脸色变了:“关你啥事？”
“当然关我的事。”陈烈说，“码头的工人要闹，我理解。可你在中间煽风点火，是想干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传单:“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
阿强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陈烈没再理他，转头对丁力说:“把他带走。”
丁力一把抓住阿强的胳膊:“走！”
“你干啥？”阿强挣扎，“放开我！”
几个工人围过来:“干啥？抓人？”
陈烈举起传单:“大家看看这个。上面说码头要卖，说要裁员。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有谁见过少东家说要卖码头？”
没人说话。
“没有。”陈烈说，“我也没见过。那这传单是谁写的？是真正关心你们的兄弟写的，还是有人故意搅事，想让你们闹大了，好让少东家把你们全开了？”
人群里开始议论。
“说得有道理……”
“我咋没想到呢……”
老李看着陈烈:“小陈，你到底啥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陈烈说，“加薪的事，我替大家争取。但得给我时间，别被人当枪使。”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能办成？”
“我尽力。”陈烈说，“要是办不成，到时候你们再闹，我不拦着。”
老李看了看身后的人。
有人喊:“老李，信他一次吧。”
“对，反正也没啥损失。”
老李点头:“行，我信你一次。但先说好，一个月内，要是有动静，我们就再来。”
“好。”陈烈说。
老李转身对人群喊:“散了散了！”
人群慢慢散开。
陈烈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办公楼。老周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丁力拉着阿强过来:“大哥，这小子咋办？”
陈烈看着阿强:“你老板是谁？”
阿强低着头:“我自己来的。”
“少来这套。”陈烈说，“顾天养让你来的？”
阿强没吭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陈烈说，“回去告诉他，这码头的事，我陈烈管定了。”
阿强抬头看他:“你狠。”
“滚。”
阿强转身跑了。
丁力凑过来:“大哥，要不要跟上去？”
“不用。”陈烈说，“他心里有数。”
两人走进办公楼，老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陈，厉害。”老周拍着他的肩膀，“你这张嘴，比我强多了。”
“周叔，别夸我。”陈烈说，“罢工是暂时压住了，但问题没解决。”
“我知道。”老周叹气，“可少东家那边……”
“我来想办法。”陈烈说，“您先去安抚工人，我去找人。”
老周点头:“好。”
陈烈走出办公室，掏出沈墨白留给他的电话。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谁？”
“沈叔，是我，小陈。”
“有事？”
“码头出了点事。”陈烈把情况说了一遍，“我想找人帮忙查查账，最好是能压住顾天养的人。”
沈墨白沉默了一会儿:“苏家那边，我打个招呼。但你得想清楚，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
“行。”沈墨白说，“等消息。”
电话挂了。
陈烈放下手机，靠在墙上。
丁力问:“大哥，咱们等啥？”
“等一个答案。”陈烈说，“也等一场鸿门宴。”
果然，下午两点，有人来了。
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陈烈先生？”
“我是。”
“我是顾先生的秘书，姓王。”年轻人笑了笑，“顾先生请您晚上去吃饭，说是有事商量。”
陈烈看着那张笑脸，心里一沉。
鸿门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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