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
走廊里还有夜班的护士在打瞌睡。他跑进病房,看见小梅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
护士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脸上怎么了?”
陈烈摸了下额头,手上沾了血。他摇摇头:“没事。我交钱。”
护士带他去缴费窗口。陈烈掏出那五百块,一张张数好递进去。
窗口里的会计抬头看了他一眼:“住院费三百,押金一百,药费一百。正好。”
陈烈接过收据,手在抖。
他回到病房,小梅醒了。
“哥……”小梅想坐起来,没力气。
“别动。”陈烈把她按回去,“好好躺着。”
小梅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哥……你打架了?”
“没有。”
“你骗我。”小梅眼睛红了,“你脸上有伤。”
陈烈没说话。
医生进来查房,看了眼陈妹的体温记录:“肺炎很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后续治疗费用,一周大概还要一百块。”
陈烈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患者身体虚弱,需要补充营养。”医生看了眼陈烈,“家属得多买点吃的。”
医生走了。
陈烈坐在床边,握着妹妹的手。
小梅又睡着了。
陈烈盯着天花板。
五百块只够初期费用。后续还要钱,药费、营养费、住院费。
他摸摸口袋,还剩二十块。
不能再打拳赛了。
铁拳那帮人不会放过他。再打下去,说不定真会死在笼子里。
陈烈看着妹妹的脸。
得想别的办法。
利用拳赛赢来的名声?
他想了想。不行。
棚户区那帮人只知道他赢了,但赢了又能怎样?赵三还是赵三,他陈烈还是住破屋的穷小子。
得找更赚钱的门路。
护士进来换药,看了眼陈烈:“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
陈烈摇头:“不困。”
“你脸都白了。”护士皱眉,“你妹妹还要你照顾,你倒下了谁管她?”
陈烈没说话。
护士摇摇头,走了。
陈烈一直坐到中午。
小梅醒了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了。
陈烈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天。
下午得回去一趟,拿点换洗衣服,还有小梅的书。
他走出医院。
街上很热闹。路边小贩卖盒饭,两毛钱一份。陈烈摸了摸口袋,拿出两毛钱。
“一份。”
小贩递给他盒饭。陈烈蹲在路边吃,米饭有点硬,菜里只有几片白菜。他吃完了,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往棚户区走。
路上经过工地,几个工人蹲在路边抽烟。陈烈认识其中一个,叫小六子,以前一起干过活。
“烈哥?”小六子看见他,“你脸怎么了?”
“摔的。”陈烈说,“你最近有活吗?”
“有是有……”小六子看了眼他,“不过工头说你上次旷工,不肯要你了。”
陈烈不说话了。
他继续走。
回到棚户区,太阳已经偏西。巷子里没什么人,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边翻东西。
陈烈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开了。
屋里一片狼藉。
被子被掀在地上,碗筷碎了一地。柜子门敞着,里面的衣服散在地上。
陈烈愣了两秒,握紧拳头。
赵三来过了。
他走进里屋。床被翻过,褥子被掀开。枕头被划破了,棉絮掉了一地。
桌子的抽屉被拉开,里面东西都被倒出来。
陈烈蹲下来,捡起妹妹的书。
书被撕了几页,扔在地上。
他捡起来,把书页叠好,塞回书里。
然后走到灶台后面。那里有块砖是松的。陈烈把砖拿出来,下面有个小坑。
里面放着二十块钱。
还在。
他把钱揣进口袋,又把砖塞回去。
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赵三的人应该没找到值钱的东西。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烈回头,看见赵三叼着烟走进来。
“哟,回来了?”赵三笑,“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陈烈没说话。
赵三走进来,踢了踢地上的被子:“这破地方,真他妈穷。翻半天没翻出几个子儿。”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赵三吐口烟,“听说你去打黑拳了?”
陈烈握紧拳头。
“打得不错嘛。”赵三笑,“赢了多少?五百?”
陈烈没说话。
赵三走过去,拍拍他的脸:“小子,有钱了不交份子钱,想硬扛?”
陈烈躲开他的手。
赵三脸色变了:“怎么?还想动手?”
陈烈盯着他。
他想起小梅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又想起刚才那二十块钱。
不能动手。
赵三身后还站着两个混混,手里拿着铁棍。
打不过。
得忍。
赵三等了一会儿,看他没反应,笑了:“怂了?”
陈烈没说话。
赵三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明天之前,拿五十块钱来。不然下次,我连你妹妹一起收拾。”
门关上。
陈烈站在屋里,听着脚步走远。
他慢慢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衣服。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忍。
忍了这么多年,赵三越来越过分。
不能再忍了。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
又捡起地上的碗筷碎片。
碎片割破手指,血流出来。
陈烈没擦。
他想起那个废弃工厂。
工厂在棚户区后面,离赵三的地盘不远。赵三有时候会在那里收保护费,打人。
陈烈去过几次。
工厂后面有个仓库,平时没人。里面有废铁、旧机器。
如果在那里设个陷阱……
陈烈摇头。
不行。
赵三人多,硬拼不过。
得想别的办法。
他站起来,走出门。
天快黑了。
他往医院走。
路上经过一条小巷,看见几个人在打架。陈烈绕过去,没管。
到医院的时候,小梅醒了。
“哥……”小梅看见他,笑了,“你回来了。”
陈烈坐在床边:“饿不饿?哥给你买吃的。”
“不饿。”小梅握着他的手,“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陈烈拍拍她的手,“哥在想怎么赚钱。”
“哥,你别打拳了。”小梅眼睛红了,“我害怕。”
陈烈愣了下。
“我那天晚上听见你和赵三说话。”小梅哭了,“我知道你去打拳了……我怕你出事……”
陈烈抱紧她。
“不打了。”他说,“哥不打了。”
小梅搂着他的脖子:“哥,我想回家。”
“等病好了就回去。”
“那你陪我。”
“陪。”陈烈说,“哥一直陪你。”
小梅又睡着了。
陈烈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的脸。
小梅嘴角还挂着笑。
陈烈握紧拳头。
不能这样下去了。
赵三不走,他们永远活在地狱里。
得想个办法。
彻底的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天已经黑透了,外面路灯亮着。
陈烈看着远处棚户区的方向。
赵三的地盘就在那里。
他的工厂,他的赌场,他的手下。
一个在棚户区横着走的地头蛇。
陈烈攥紧拳头。
不扳倒赵三,小梅永远不能安心。
他转身,看了眼妹妹。
“哥出去一下。”
小梅没听见。
陈烈走出病房。
走廊里没人。护士在值班室打瞌睡。
他走出医院,往废弃工厂的方向走。
天很冷,风吹过来,陈烈裹紧外套。
到了工厂门口。
铁门锁着,但旁边有个破洞,陈烈钻进去。
里面很黑。
他摸到仓库。
仓库门虚掩着,推开门,灰尘呛得他咳嗽。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
里面堆着废铁、旧木头、破轮胎。
陈烈走了一圈。
仓库很大。中间有块空地,地上有干了的血迹。
是赵三打人留下的。
陈烈蹲下来,摸了摸那血迹。
他站起来,看了眼四周。
如果在这里动手……
脚步声。
陈烈回头。
门口站着个人。
“你在这儿干什么?”
陈烈看清了,是个老头,穿着破棉袄,手里拿着手电筒。
“我……路过。”陈烈说。
“路过?”老头笑了,“大半夜的,路过废弃工厂?”
陈烈不说话。
老头走进来:“你是棚户区的?”
“是。”
“哪个屋的?”
“巷子最里面那家。”
老头点点头:“知道。赵三经常去的那家。”
陈烈愣了:“你认识赵三?”
“不认识。”老头摇头,“但知道这人。不是好东西。”
老头走到仓库中间,用手电筒照了圈:“这地方,赵三经常用来干活。”
“什么活?”
“打人。”老头说,“收债。”
陈烈沉默。
老头看着他:“你小子,想报仇?”
陈烈没说话。
“别想了。”老头拍拍他肩膀,“赵三手下十几个兄弟,你一个人怎么打?”
老头走了。
陈烈站在仓库里。
老头说的对。
一个人打不过。
得找帮手。
但他认识谁?
棚户区的人,没人敢得罪赵三。
陈烈走出工厂。
夜风吹过来,冷得发抖。
他看了眼远处的医院,灯还亮着。
小梅还在等。
陈烈握紧拳头。
明天开始,得想办法。
他往医院走。
路边的灯忽明忽暗。
陈烈走得很慢。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扳倒赵三,他们永远活在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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