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沉下去。
口袋里的钱还剩三百多。住院费交了,药费够了,但撑不了多久。他摸了摸兜里那张纸条——城西老街巷12号。老头的话还在耳边转,但现在顾不上。
他往棚户区走。
阿强家灯亮着。陈烈敲门,阿强开门时嘴里叼着半个馒头。
“烈哥。”
“进去说。”
屋里很乱。阿强把馒头咽下去,抹了把嘴:“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陈烈蹲下来,“但今天得做好准备。”
他把计划说了一遍。阿强听着,眼睛越睁越大:“你真要把赵三引到工厂去?”
“嗯。”
“他带着人呢?十几个。”
“所以需要你帮忙。”陈烈说,“你在工厂里躲着,等赵三的人进陷阱了,你拉绳子。”
阿强想了想,点头:“行。”
“阿彪那边我来说。”
陈烈走出阿强家,往市场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几只野狗在垃圾桶边翻东西。
阿彪家在市场后面,院子门半掩着。陈烈推门进去,阿彪正蹲在院子里洗鱼。
“烈哥。”阿彪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准备好了?”
“好了。”阿彪咧嘴笑,“我早就想揍赵三了,妈的。”
陈烈笑了:“明天傍晚,你去赵三地盘送信。就说我约他在工厂赔罪,时间定在晚上。”
“他会信吗?”
“会。”陈烈说,“他巴不得看我低头。”
阿彪点头:“行,我去。”
陈烈拍拍他肩膀:“别怕,到时候躲好。”
从阿彪家出来,天完全黑了。陈烈往工厂走。
废弃工厂在棚户区后面,走路十几分钟。陈烈钻过铁丝网的破洞,拍了拍身上的灰。
工厂院子很安静,风吹过枯树,叶子刷刷响。陈烈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门。
里面很黑。
他摸到火柴,点了根蜡烛。烛光晃了晃,照亮仓库一角。
地上堆着铁钉,是他白天撒的。西侧天花板上挂着渔网,绳子系在横梁上。东侧堆着废铁管,都是他这几天搬来的。
陈烈走到仓库中间,蹲下来检查陷阱。
渔网吊得够高,人走进去不会发现。绳子系得结实,用力一拉就能兜起来。铁钉撒得密,踩上去绝对疼。
他站起来,看了眼四周。
正中间留了个豁口,够一个人走。
那是给他留的。
陈烈把蜡烛吹灭,走出仓库。
夜风很冷。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眼棚户区的方向,灯还亮着,赵三肯定在哪个赌场里喝酒。
明天这个时候,陷阱就会启动。
他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傍晚。
陈烈换了件干净衣服,走到赵三的地盘。
赵三的地盘在棚户区中间,是个大院子。门口蹲着两个混混,看见陈烈,站起来。
“哟,这不是打拳的小子吗?来找死?”
陈烈没理他们,走进去。
院子里,赵三坐在藤椅上,旁边摆着个茶桌。两个手下站在身后,一个在扇扇子,一个在倒茶。
赵三看见陈烈,笑了:“哟,舍得来了?”
陈烈走到他面前:“三哥,昨天抢了你的生意,是我不好。”
赵三看着手里的茶杯:“一句不好就完了?你知不知道我那生意值多少钱?”
“知道。”陈烈说,“所以我今天来赔罪。”
赵三抬起头,盯着他:“赔罪?”
“明天晚上,我在工厂摆酒,给三哥赔罪。”
赵三眯起眼:“工厂?哪个工厂?”
“棚户区后面那个废弃工厂。”
赵三笑了:“小子,你耍我?”
“不敢。”陈烈说,“我是真心的。我妹妹还在医院等着,我不想再惹事。”
赵三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了:“行。我明天晚上带人过去。你要是敢耍花样——”
他抬手,身后的手下掏出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的下场,跟那把刀一样。”
陈烈点头:“不敢耍花样。”
他转身,走出院子。
脚步很稳,但手心全是汗。
走出赵三地盘,他拐进巷子,靠在墙上,慢慢吐气。
鱼饵放下了。
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
他走到工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阿强和阿彪蹲在院子里,嘴里叼着烟。
“怎么样?”阿强问。
“搞定了。”陈烈蹲下来,“明天晚上,赵三会来。”
阿彪抽了口烟:“他带多少人?”
“不会少于六个。可能更多。”
阿强掐灭烟:“那我们怎么办?”
“按计划来。”陈烈站起来,“你们先回去,明天傍晚过来。”
阿强和阿彪走了。
陈烈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天开始下雨。
雨不大,细细的,打在脸上有点凉。陈烈没躲,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棚户区。
灯还亮着,有人在唱歌,有人在骂街。
赵三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他正跟人吹牛,说怎么收拾陈烈。
陈烈转身,走进仓库。
仓库里很黑。他摸到那根生锈的铁管,握在手里。
铁管很沉,冰凉得硌手。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跟了他很多年。
陈烈蹲下来,把铁管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块破布,开始擦拭。
铁管生锈了,擦起来咯吱咯吱响。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锈迹被一块块擦掉,露出铁管本来的颜色。
雨越下越大。
陈烈抬起头,透过破窗户看出去。
雨打在窗户上,顺着裂缝流下来。
他继续擦。
铁管擦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掂了掂。
够用了。
明天晚上,它会成为武器,也会成为见证。
陈烈把铁管握紧,走出仓库。
雨打在脸上,冷得发抖。
他没躲。
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棚户区。
赵三的灯还亮着。
陈烈握紧铁管,笑了。
明天,会不一样的。
夜风很冷。
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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