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日深夜，雨越下越大。
陈烈站在废弃工厂二楼的阴影里，透过破窗户往下看。雨水顺着铁皮屋顶流下来，在地上汇成小溪。院子里积了水，亮汪汪一片。
阿强蹲在仓库角落，手里攥着绳子。阿彪躲在院子外头的老槐树后面，负责望风。
“烈哥。”阿强压低声音，“会不会来？”
“会。”陈烈说。
赵三那种人，不会放过羞辱他的机会。
果然。
厂门口传来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说话声。
“妈的，这破地方，雨还这么大。”
“三哥，那小子真会来？”
“敢不来？”赵三的声音传来，“老子打断他的腿。”
门被推开。
赵三大摇大摆走进来，身后跟着六个人。
人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有拿铁棍的，有拿砍刀的，有个光头手里还攥着根粗铁链。
赵三走进院子，站在雨里四处看：“陈烈？出来！”
没人应。
“妈的。”赵三啐了口痰，“耍老子？”
他往里走。
身后的人跟着。
陈烈看着他们走进院子，走过水洼，一步步靠近仓库门。
赵三停在仓库门口，往里看了眼，黑漆漆的。
“陈烈，滚出来！”赵三吼了声，“再不出来，老子把这破地方拆了。”
陈烈从二楼探出头：“三哥，来了？”
赵三抬头，看见他，咧嘴笑了：“小崽子，躲上面呢？”
“等三哥很久了。”陈烈说，“下来给你赔罪。”
“赔罪？”赵三笑，“光说有什么用？”
陈烈从二楼跳下来。
落地时膝盖弯了下，雨水溅起来。他站在雨里，穿着件旧衫子，头发贴着头皮。
赵三身后的人往前站了站，把陈烈围住。
“钱呢？”赵三问，“你抢了我生意，得赔。”
“我身上没钱。”陈烈说，“但仓库里有。”
“仓库里？”
“嗯。”陈烈指了指仓库门，“我这些天攒了点钱，还有给妹妹治病的药钱。都放在里头，准备今天给三哥赔罪。”
赵三眯起眼：“你耍我？”
“不敢。”陈烈低着头，“三哥进去看就知道了。”
赵三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仓库。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进去看看。”赵三回头对手下说。
那光头打头，推开门，往里走。
其他人跟着。
赵三走在最后，进门前回头看了眼陈烈：“你要是敢耍花样……”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陈烈没说话。
仓库里很黑。
赵三的人摸黑往里走，有人掏出打火机照亮。
“操，这地方真他妈臭。”光头骂了句。
“那边有堆东西，看看是不是钱。”
几个人往仓库中间走。
陈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提到嗓子眼。
他看见他们走进陷阱区域。
脚下就是渔网覆盖的地方。
“三哥，有动静！”有人喊了句。
就这时——
“拉！”
陈烈吼了声。
阿强从暗处猛地拽动绳子。
只听见“唰”一声，一张大渔网从天而降，兜起两个人。
“操！什么东西！”
“妈的！”
被兜住的两个人在网里挣扎，越挣越紧。渔网被吊在横梁上，他们悬在半空，脚不着地。
还没来得及反应，剩下的人踩着地上一堆铁钉。
“啊——”
“我的脚！”
三个人同时惨叫，抱着脚跳起来。
光头踩得最深，铁钉扎进脚掌，血流出来。他疼得跪下，又被地上的钉子扎了下。
“妈的！”赵三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陈烈，你——”
话没说完。
陈烈已经抄起脚下的铁管。
他冲过去，对着赵三身后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个人就是一棍。
“砰——”
一个被打中肩膀，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另一个反应过来，举起铁棍要打。
陈烈侧身，铁管砸在他手腕上。
“咔嚓”一声，对方铁棍掉了。
陈烈抬手又是一棍，打在他肋骨上。
那人倒地。
赵三回头看，手下已经倒了一半。
“妈的！”他掏出刀，“老子杀了你！”
陈烈没跑。
他握着铁管，站在雨里，看着赵三。
赵三冲过来，刀往前刺。
陈烈往左躲，刀擦着他衣服过去。赵三收不住力，往前踉跄一步。
陈烈转身，铁管砸在他膝盖上。
“咔嚓——”
赵三惨叫一声，右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想站起来，左腿使不上劲，又跪下去。
陈烈站在他面前，铁管举起来。
赵三抬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别……别打……”
陈烈没说话。
铁管砸在他左肩。
赵三整个人趴在地上。
雨水混着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陈烈蹲下来，铁管抵在他喉咙上。
“欠条呢？”
“什么……什么欠条？”
“你勒索我的那些钱。”陈烈说，“还有我的欠条。”
赵三嘴唇哆嗦：“在……在我兜里。”
陈烈伸手，从他内兜里掏出一沓纸。
几张是借条，上面写着陈烈欠赵三的钱——总共四百多块。
还有几张是欠条，大概三百多，都是之前被逼着写的。
陈烈把这些纸都装进口袋。
“还有钱。”
“在……在鞋里……”
陈烈把他的鞋脱下来。倒出两沓钞票，都用橡皮筋捆着。
一沓大概五百块。另一沓少点，三百左右。
陈烈把钱装进口袋。
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阿强也出来了，站在仓库门口，手里还攥着绳子。
那几个人还被渔网兜着，剩下几个人躺在地上**。
陈烈走到赵三面前。
赵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回去以后，滚出闸北。”陈烈说，“再让我看见你，下次就不是膝盖了。”
赵三点着头：“我……我滚……”
“走吧。”
陈烈转身，走到工厂门口。
阿强跟上来：“烈哥，他们——”
“让他们走。”
阿强愣了愣，松了绳子。
渔网里的两个人摔下来，爬起来，扶着受伤的人往外走。
赵三走的最慢，腿瘸着，一步一顿地走出工厂。
雨还在下。
陈烈站在工厂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幕里。
阿强走过来：“烈哥，他们会不会叫人来？”
“不会。”陈烈说，“赵三这种人，欺软怕硬。挨了打，他会老实一阵子。”
阿强点头。
陈烈看了看口袋里的钱。
够妹妹治伤了。
剩下的，能做些小生意。
他走进仓库，阿彪也从外面跑进来：“烈哥，赵三走了！”
“嗯。”
陈烈蹲下，把钱数了数。
七百多块。
他拿出两百给阿强：“你的。”
阿强愣了下：“烈哥，这——”
“拿着。这阵子辛苦你了。”
阿强接过钱，手在抖：“烈哥……我……”
“别说了。”陈烈拍拍他肩膀，“以后有困难，来找我。”
阿彪也看着：“烈哥，以后你说话，我阿彪跟定你了！”
陈烈笑了。
他站起来，看了眼工厂四周。
雨小了。
远处天边，透出一点光。
“走吧。”陈烈说。
三人走出工厂。
夜雨停了，空气里有股泥土的味道。
陈烈走在最前面，口袋里的钱沉甸甸的。
妹妹的病能治了。
赵三的麻烦，暂时解决了。
接下来该去见那个老头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
城西老街巷1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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